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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1)
但是,就在1930年,德罗海达尝到了经济萧条的滋味。全澳大利亚的男人都出门找工作。在无工可做的时候,那些无力偿付租金的人都在徒劳无益地找寻着工作。人们纷纷抛儿弃女,自顾自了。那些住在地方自治地上的小棚屋里的妻儿老小排着大队领取施舍,那些当父亲的、做丈夫的出门四处流浪去了。男人在启程之前,将他的基本必需品打在毯子里,用皮条拴好,背在后背上,希望他所经过的牧场即使不能雇佣他,至少能搞到点儿糊口的吃食。他们背着包袱卷,从人们常来常往的道路上穿过内地,在悉尼市过夜。 食物的价格很低,帕迪把德罗海达的食品室和仓库都装了个满满腾腾的。每个人到了德罗海达之后,都能把自己的旅行食品袋塞满。奇怪的是,纷至沓来的流浪者们总是不断地变化着;他们一旦用热气腾腾的好肉填饱肚子,并装满了路上用的口粮以后,并没有恋栈不去的意思,而是四处云游,寻求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东西。无论如何,不是每个地方都象德罗海达这样乐善好施,这里的人只是对这些赶路的人何以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而感到大惑不解。也许是因为无家无业、无处可去而产生的厌倦和漫无目的,才使他们不停地漂泊吧。大部分人都挣扎着活下去,一些人倒下去死了,要是乌鸦和野猪还没有把他们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人们便将他们掩埋掉。内地是一片广袤无垠而又偏远寂僻的地方。 斯图尔特又被无限期地留在家里了,商厨房门不远的地方总是倚着一支猎枪。好的牧工很容易雇到,帕迪那本花名册表明,破旧的新牧工工棚里住进了九个单身汉,因此,斯图尔特可以从围场上腾出手来,菲无法保管那些到处乱放的现款,为了安全起见,她便让斯图尔特在小教堂的祭坛后面做了一个暗柜。流浪者中坏人很少。坏人宁愿呆在大城市和乡间大镇;对于坏人来说,赶路的生活太纯洁、太寂寞,缺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而,帕迪不想让他家里的女人冒险,这是谁都不会抱怨的。德罗海达声闻遐迩,对路上那些少数不法之徒是很有诱惑力的。 那年冬季风暴十分厉害,有些是干风暴,有些是湿风暴。接踵而至的春夏两季,雨量十分丰沛,德罗海达的草场长得比往年都要期待盛,都要深。 詹斯和帕西正在史密斯太太的厨房的桌子上刻苦地学习着相应的课程,眼下,他们在热热闹闹地说着当他们到将要寄宿的里佛缪学校时,会是个什么样子。不过,这种谈话会使史密斯太太大冒其火,他们已经学会了在她能听得到的地方不说离开德罗海达的话。 天又旱了起来,在无雨的夏天里,没膝深的草全都干了,被炙烤得打了卷儿,发着银白的光。由于在这片黑壤平原上生活了十年,他们对这种反反复复忽干忽浑的现象已经习以为常。男人们只是耸耸肩膀,四处走动着,就好象它不过是一件总要发生的事情一样。真的,这里主要的营生基本上就是在一个好年景和下一个好年景之间设法生存下来,不管它将是什么样的气候。谁也无法预言雨水之事。布里斯班有个叫因尼格·琼斯的男人,在长期天气预报方面还算有两下了,他运用的是太阳黑子活动的新方法。可是,一来到黑壤平原,对他说的话推都不大相信。让悉尼和墨尔本的小姑娘们毕恭毕敬地听他的天气预报吧,黑壤平原的人们是死抱着他们那种深人骨髓的陈腐观念不放的。 1932年的冬天,又刮起了干风暴,而且天气奇寒,可是茂盛的草地上的尘土却减少到了最低限度,苍蝇也不象往常那样多得数不胜数了。这对那些生气勃勃的、悲惨地被剪去了毛的绵羊可不是什么好事。住在一幢不甚豪华的木房中的多米尼克·奥罗克太太很喜欢延纳来自悉尼的来访者;她的旅游日程中最精彩的项目之一就是拜访德罗海达庄园;向她的来访者表明,即使是远在这块黑壤平原上,有些人也在过着一种高雅的生活。话题总是要转到那些清瘦的、落汤鸡似的绵羊身上。冬天,羊群被剪去五、六英寸的羊毛,炎热的夏季一到便会长出来。但是,正如帕迪非常郑重地向一位这样的来访者所说的,这样有助于得到质地更好的羊毛。重要的是羊毛,而不是羊羔。在他发表了这番议论之后不久,《悉尼先驱晨报》发表了一封来信,要求敦促议会立法以结束其所谓"牧场主的残酷"。可怜的奥罗克太太吓了,可是帕迪却笑得肚子发疼。 "这个蠢家伙还从来没有见过牧工划破羊肚子,用一根打包用的针缝起来的事哩,"他安慰着惶惶不安的奥罗克大太。"这不值得烦恼,多米尼克太太。他们住在城里,不知道另一半人是怎么生活的,他可以不惜花费地宠着他们的牲口,就象宠孩子似的。一离开城市可就不一样啦,在这儿,你从来没见过一个需要帮助的男人女人或小孩会被置之不顾,可是在城里,同样是这些宠溺爱畜的人却对一个人求助的哭喊不闻不问。" 菲抬起头来。"他说得对,多米尼克太太,"她说道。"不管是什么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这里羊多城,城里人多。" 八月的一天,当一场大风暴平地而起的时候,只有帕迪一个人远在野外。他翻身下马,把那牲口紧紧地拴在树上自己坐在一棵芸香树下,等待暴风过去。五条狗都在他的旁边挤作一堆,浑身在发抖,而他本打算转移到另一个围场去的绵羊却心惊肉跳地、仨一群俩一伙地四散逃开了。风暴来得十分可怕,它积蓄着猛烈异常力量,直到大旋风的中心直逼到头上才开始发威。帕边用手指堵住了耳朵,紧闭着双眼,默默地祈祷着。 在他坐着的地方,脱落的芸香树叶在上旋的狂风中不停地籁籁作响,不远的地方有堆死树桩和圆木,周围长着根深的草,在这堆发白的、枝枝杈杈的东西中间有一棵粗大的枯桉树,裸露的树干高耸40英尺,直指漆黑的云团,尖而参差不齐的顶端又细又长。 漫天乱闪的蓝色闪电极明亮耀眼,透过帕迪紧闭的眼皮的剌着他的眼睛,使他倏地跳了起来,紧接又象个小玩偶似地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倒在地上。他从地上抬起脸来,看见最后一下壮观的闪电在那棵枯枝树的顶端四周跳闪着,发出耀眼的蓝紫色的光晕;随后,还不等他明白出了什么事,所有的东西刹那间都被烧着了。那些腐朽之物的组织中,最后一滴水份早已被蒸发殆尽,四处蔓生的草非常深,干得象纸。大地就象是给天空一种挑战的答复,那棵大树的顶端吐出长长的火焰;与此同时,它四周的圆木和树桩也烧了起来。围绕着这个中心,一圈大火在旋风中向外席卷而去,一圈一圈地扩展着,扩展着,扩展着。帕迪连走到他的马前的时间都没有了。 被烤干的芸香树也燃着了,它那湿嫩的树心往外渗着树胶。帕迪放眼看去,四下都是厚厚的火墙;树林在熊熊地燃烧着,他脚下的草也呼呼作响,冒起了火苗。他听见自己的马在嘶叫着,这叫声使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可不能眼巴巴地看着这可怜的畜生拴在那里,孤弱无助地被活活烧死。一条狗狂曝了起来,这狂曝声变成了象人一样的痛苦的尖叫。有那么一会儿,它狂窜乱跳着,就象一个跳动着的火把,随后,慢慢地倒在了火焰熊熊的草地上。其他那些惨叫着四处逃去的狗被飞速蔓延的火吞没了,大火乘风,比任何长眼生翅的东西都要快。当他正站在那里盘算哪条路离他的马最近的时候,席卷而来的大火刹那间就把他的头发烧焦了。他低头一看,只见脚下一大片美冠鹦鹉被烤得吱吱作响。 帕迪蓦地悟到,这就是末日了。在这个地狱里,他和他的马都没有出路。甚至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身后的那片未开垦的处女地已经是四面大火了,桉树在哔哔剥剥地爆着。帕迪胳臂上的皮肤已经在皱缩、变黑,头上的头发终于在其他更明亮的东西之下变得模糊不清了。这样的死法是难以形容的,因为火是从外往里烧的。最后死去的是大脑和心脏,它们终将会被烧得失去作用的。衣服冒火的帕迪在这片火的大屠杀中跳着,不停地尖叫着,而那可怕的声声惨号都是在呼唤着他妻子的名字。 其他的男人都赶在风暴之前回到了德罗海达庄园,将马放进了牲畜围场。有人向大宅走去,有人向牧工工棚走去。在菲的那间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木柴在乳白和粉红相间的大理石壁炉里烧得啪啪作响。克利里家的小伙子们都坐在那里,侧耳倾听着风暴;这些天来,谁都不敢冒险到外面去看一看。壁炉里燃烧着的桉木散发着好闻的辛辣味儿,竿茶推车里堆满了蛋粒和三明治,十分诱人。谁都不指望帕迪能回来吃茶点了。 大约4点钟的时候,云层向东方滚滚而去,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尽管德罗海达的每座建筑物上都装了避雷什,可不知怎的,每逢干风暴来临,谁也无法泰然处之。杰克和鲍勃站了起来,说是到外面去透透新鲜空气,但实际上是想去松弛一下压抑的呼吸。 "看!"杰克指着西边说道。 围绕着家内圈地的树林上正在升起一大股青铜色的浓烟,它的上缘被扯成了横向的烟带。 "耶稣呀!"杰克喊道。他跑进了屋里,直奔电话机。 "起火了,起火了!"他冲着话筒喊道。仍然留在房间里的人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他随后又跑到外面观望去了。"德罗海达起火啦,火势很大!"接着,他便挂断了电话;这就是他需要向基里交换台,和沿线那些电话铃一响就习惯地抓起来听的人们说的话。尽管从克利里家到德罗海达以来,基里地区从未发生过大火灾,但是,这种例行做法他们还是知道的。 小伙子们分头去骑马,牧工们从牧工棚里挤了出来。与此同时,史密斯太太打开了一间仓库,搬出了十几条麻袋。烟是在西边,而风正在从那个方向吹来,这就意味着,火将会向庄园推进。菲脱下长裙,穿上了帕迪的马裤,随后和梅吉一起向马厩跑去;现在需要每一双能搬动麻袋的手。 在厨房里,史密斯太太把炉膛里的火拨旺,女仆们动手从天花板的钩子上取下大罐子。 "亏得我们昨天杀了一条小公牛,"女管家说道。"明妮,这儿是酒库的钥匙。把我们所有的啤酒和兰姆酒都取来,然后,在我们炖牛肉的时候,你们动手做饮料面包。要快,快!" 由于起了风暴雨惶惶不安的马已经闻到了烟味,很难上鞍,菲和梅吉骑上了那两匹又踢又蹬、难以驾驭的良种马,从马厩里分到了院子中,以便更好地控制住它们。当梅吉全力对付那匹栗色牝马的时俟,从基里方向的路上脚步沉重地跑来了两个流浪汉。 "起火了,太太们,起火了!还有两匹多余的马吗?给我们几条袋子。" "顺那条路到畜牧围场去。老天爷呀,我希望你们谁也别在那边被火烧着!"梅吉说道,她还不知道她父亲在那儿呢。 那两个人急忙从史密斯太太那儿抓来了几条麻袋和水袋,鲍勃和男人们已经走了有五分钟了。那两个流浪汉尾追而去,菲和梅吉是最后离开的。他们飞马向小河驰去,越过了小河,消失在冒烟的方向。 她们的后面是园丁汤姆,他用钻井泵灌满了那辆大水车,然后发动了引擎。由于老天没有下大雨,没有足够的水去扑灭这场大火,便是,他需要使那些麻袋保持濡湿,人们正在挥动着那些麻袋。当他挂着低档把卡车开到远处小河的岸边时,便踩住了闸,回头望了一会儿那人去屋空的牧工工头住宅。远处还有两座空房子,这里是庄园最薄弱的部分,这里是易燃物能接近小河远处那片树林的唯一的地方。老汤姆向西边望去,摇了摇头,突然下定了决心。他设法将卡车倒过小河,掉头来到了附近的岸上。他们根本无法阻止围场那边的火势,他们不得不退回来,他来到了紧挨着他曾经住过的牧场工头住宅的冲沟顶上,将水管和水箱接了起来,开始用水冲淋着这些建筑;接着,他又越过工头住宅向沟边的两座小一些的房子走去,也把它们浇湿了。这是他最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让这三座房子湿透,这样就不会起火了。 在菲和梅吉并辔而驰的时候,不祥的烟云在西边升起,随风扑过愈来愈浓的燃烧气味。天色渐暗,越来越多的野兽从西边逃窜过来,有袋鼠、野猪、发抖的绵羊和牛、鸸鹋、大晰蜴以及成百上千的兔子。当她策马从鲍尔海德进入比拉-比拉的时候,发现鲍勃把围场的门全都敞开了--德罗海达的每一个围场都有名称。绵羊竟会如此愚蠢,它们会慌里慌张地跑进一片围篱,站在离敞开的大门不远的篱脚下,可是却根本看不到大门。 人们到达火场时,大火已经向前推进了十英里,并且还在向两侧蔓延,每一秒钟大火都在向前延伸着。又长又深的草和疾风使大火从一片树林跃向另一片树林。她们骑在惊惶万状、被嚼子勒疼的马身上,无可奈何地望着西边。想在这边拦住火是办不到的,一支军队也休想在这里拦住。他们不得不撤回庄园去,职卫庄园,倘若办得到的话。火的前缘已经有五英里宽了,假若他们不催逼疲惫的坐骑的话,大火也会赶上他们,并且超过他们的。这情形对绵羊来说是太糟糕了,但是却无计可施。 当他们马蹄得得地从可涉水而过的地方穿过那浅浅的水流时,老汤姆仍在小河旁冲淋着房屋。 "好汉子,汤姆!"鲍勃喊道。"浇下去,让它们湿透为止,这样就能坚持很长时间了听见了吗?你不是个莽撞地逞英雄的人,比有些榆木脑袋的人强得多。" 庄园的院子里停满了小汽车,从基里而来的道路上还有更多的汽车大灯在跳动着,闪着耀眼的光;当鲍勃拨马走进牲畜围场的时候,一大群人工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火大吗,鲍勃?"马丁·金问道。 "我想,火势太太了,没法救了,"鲍勃绝望地说道。"我估计火大约有五英里宽。风这么大,火延伸的速度几乎象飞跑的马那么快。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能把这座庄园救下来,不过我想,基里应该准备保卫他的地方去了,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扑灭这场大火。" "唔,这样一场大火,我们已经晚了。上一次大火是在1919年。我将组织一批人到比尔-比尔去,不过我们在这里的人太多了,而且还要来更多的人呢。基里可以动员差不多500人来救火。谢天谢地,幸亏我在德罗海达的西边,我能讲的就是这些。" 鲍勃咧嘴一笑。"你真是个狠心的安慰者,马丁。" 马丁环视了一下。"鲍勃,你父亲在哪儿呢?" "象你的布吉拉牧场一样,在大火的西边。他到芸香树林那边,去把一些要生羔的母羊赶到一起。我估计,芸香树林离起火的地方至少还要往西五英里。" "没有其他人让你担忧的吧?" "谢天谢地,今天还没有。" 梅吉走进房子的时候,她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真象是一场战争:有指挥的迅速行动,必须关心食物和饮料,保持力量和勇气。灾难的威胁迫在眉睫。其他人来到之后。便加入了已经在家内圈地中的人群,那些人正在放倒紧挨着小河岸边的零星树木,清除四周长得过长的草。梅吉回忆起她头一次到德罗海达的时候曾经想过,家内圈地以前一定优美得多。相比之下,它周围的树木显得葱笼蓊郁,而它却光秃秃的,十分凄凉。现在,她明白这是为什么了。家内圈地无非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防火场。 每个人都在谈着70余年来基里地区所发生的各种各样的火灾。真是太奇怪了,在长期干旱期间,火灾从来没有形成主要的威胁,因为这里没有足够的草可以使火势向远处蔓延。有几次火灾和这回一样,伏雨过后一两年,草长得根深,茂茂盛盛地成了引火场,于是基里就有大火灾发生了。有时候,这样的火灾会失去控制,直烧数百英里。 马丁·金指挥着300个留下的男人保护德罗海达。他是这个地区年长的牧场主,与火灾搏斗了50年。 "我在布吉拉有15万公顷的地。"他说,"1905年,我那地方的羊和树损失殆尽。我用了15年才恢复起来,有那么一阵工夫,我以为我恢复不起来了,因为那年头羊毛和牛肉都卖不出好价钱。" 风依然在号叫着,到处都可以闻到燃烧的气味。夜幕已经降临,可是,西边的天空被那可怕的火光照得通亮,低垂的烟开始呛得他们咳嗽了。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了火的前缘,巨大的火舌在跳动着,扭曲着,腾起100码高,变成了浓烟,呼呼的声音就象足球场中观众那过份兴奋的狂喊声,震耳欲聋,围绕着家内围场那片树林的西边已经起火,变成了一堵厚厚的火墙。当梅吉呆若木鸡地在庄园的走廊下望去的时候,可以看到大火映出了人们那渺小的身影,跳来跳去,就象是地狱中那些极其痛苦的灵魂。 "梅吉,你能进来一下,把这些盘子归置到餐具橱里吗?姑娘!你知道,咱们可不是在野餐呐!"传来了妈妈的声音。她勉勉强强地转身走了过去。 两个小时之后,第一批换下来的、筋疲力竭的人摇摇晃晃地来了,急不可耐地吃着、喝着,恢复一下耗尽的体力,再回去接着搏斗。牧场的女人们为此吃力地干着活儿,以保证充分供应炖肉、饮料面包、茶、兰姆酒和啤酒,即使供300人吃也绰绰有余。在发生火灾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干着最适合于他或她干的工作,也就开说,女人要做出饭来,以保证男人们体力充沛。一箱一箱的酒被喝完了,又代之以新的箱子;男人们被烟灰弄得浑身漆黑,被疲劳弄得摇摇晃晃。他们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着面包,肉一炖好,便狼吞虎咽地吃下满满一大盘,将最后一大杯兰姆酒一饮而尽,便又返回火场去了。 在厨房里跑来跑去的梅吉惊惶恐惧地望着那片大火。火本身有一种超乎世间万物之美的壮观,因为它是一种来自天上的东西,一种无情地来自遥远的日光的东西,一种来自上帝和魔鬼的东西。火的前部已经迅速地推进到了东边,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被包围了。梅吉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在这场范围难定的大播烧的前缘所过之处,什么东西都休想存活。黑、橙、红、白、黄,搅成了一团,一棵大树的黑色侧影四周镶上了一层橙色的外壳,缓缓地燃着,闪着刺眼的白光;红色的余烬就象熔戏的幽灵一样在上空飘动着,旋转着:烧空了心的树木呈现出黄色,跳动着;一棵桉树就象爆裂了似的,令人目眩的深红色的树皮纷纷如雨下;突然从某个直到现在还烧着的东西上窜起了橙黄和白色相混的火舌,它终于顶不住这场大火了。哦,是啊,在茫茫夜色中这景色实在壮大,她会一辈子记住这场面的。 风速突然加大,迫使女人们都顺着紫藤枝爬上了覆盖着麻袋的银色铁皮的房顶,因为男人全到外面的牲畜围场上去上。尽管她们已经用湿麻袋武装了起来,可她们的手和膝盖还是隔着麻袋被烧伤了。她们在炙人的房顶上打扫着余烬,深怕铁屋顶抵不住上面灰烬的积层而坍塌下来,冒着火苗的碎片会落在下面的木桩上。但是,最可怕的火势已经东移十英里,向比尔-比尔去了。 德罗海达庄园离这片产业的东界只有三英里,离基里最近。比尔-比尔与这片产业搭界,再往东是奈仁甘。当风速从每小时40英里增加到60英里的时候,所有这个地区的人们都明白,除非下一场雨,否则无法阻止这场大火继续烧上几个星期,使方圆数百英里的第一流土地变成一片焦土。 在这场大火中,小河边的房子被烧得最惨,尽管汤姆把他的水罐车灌满,去浇,再灌满,再去烧。可是眼下风速增加了,房子烧了起来。汤姆到了卡车中,哭泣着。 "你最好跪倒在地,求求上帝,当大火的前缘在我们的西边时,风力不要加大了,"马丁·金说道。"要是风再大的话,不仅庄园要完蛋,咱们也得玩完啦。耶稣啊,我希望比尔-比尔别出什么事!" 菲递给他一大杯没掺水的兰姆酒。尽管他不是个年轻人,但是他却在搏斗着,情况需要怎么干就怎么干,并且以主人般的风度指挥着一切行动。 "真是太傻了,"她对他说道。"在一切都似乎要烧起来的时候,风却在不断地惦念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我并没有想到死,没有想到孩子,或想到这座华丽的房子将毁于一旦。我想到的不过就是我的针线篮,我那干了一半的编织活儿,还有几年前弗兰克给我做的那些心形的蛋糕盘。失去了这些东西我怎么能活下去呢?你知道,所有这些小东西都是些不可替代的、商店里买不到的东西。" "实际上,大多数女人都是这样想的。头脑的反应很有意思,对吗?我记得,那还是1905年的事了,我就象发疯了似地高声喊叫着,跟在我妻子的后面逃回了家,可她却只是抓起了一只绷着一小块绣花活儿的绷子。"马丁·金咧嘴一笑。"虽然我们的房子完蛋了,可我们却及时逃了出来。当我建成了一个新家以后,她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她那块绣花活儿完成。那是一块老式的刺绣品,你是了解我说的这种东西的。那上面绣着。'故乡啊,可爱的故乡。'"他放下了那只空杯子,摇了摇头,对女人不可思议的行为大不以为然。"我得走了。加里夫·戴维斯需要我们到奈仁甘去。安格斯会到鲁德纳·胡尼施去的,除非我猜错了。" 菲的脸变白了。"天啊,马上要去那么远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菲。布鲁和伯克正在集中人马。" 大火往东横冲直撞地蔓延了三天,其前缘在不断地加宽着。随后,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几乎连续下了四天,浇灭了每一块火炭。可是,大火已经横扫了数百英里,从德罗海在的中部以东,直到基兰博边界地区的最后一片产业鲁德纳·胡尼施,在这片地区之间烧出了一道宽二十英里的黑色焦土地带。 直到开始降雨之前,谁都没指望能接到有关帕迪的消息,因为他们以为他安然无恙、远远地呆在燃烧带的另一边,被地上的热气和依然在燃烧的树林隔开了。大火并没有使电话线受到损伤,鲍勃以为他们会接到马丁·金的电话,因为顺理成章的推论的,帕迪会努力西去,到布吉拉庄园避难的。可是,在雨下过六个小时以后,依然没有他的消息,他们就开始着急了。四天以来,他们一直心安理得,看不出有什么值得焦急的理由,以为他不过就是被隔开了,并且决定等待;与其到布吉拉去找他,倒不如等他自己回家。 "现在他该回来了呀,"鲍勃说道。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其他人都望着他。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大雨使空气变得阴冷,大理石炉膛里面烧起了熊熊的火。 "鲍勃,你怎么想?"杰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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