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青蛙想要一个国王】 那种老百姓当家的统治, 青蛙们感到很不满意。 它们觉得,没有当官的,自由自在生活, 对它们绝对不是好事。 为了消除这种优虑, 它们就去请求诸神派一个国王, 虽然天神不乐意理睬各种胡言乱语。 但是这一回宙斯却听从它们的求告: 就给它们一个国王。于是国王轰的一声自天而降。 国王沉重地撞在王国之上, 泥泞沼地王国发生了震荡, 蛙群由于恐慌, 撒腿四下里奔跑, 谁要是来得及,要逃到多远就多远, 大家躲在角落里偷偷议论国王。 的确,这个国王使它们感到惊奇, 他既不轻浮,又不慌不忙。 举止稳当、说话不多而且端庄。 他的身材高大,腰围粗壮, 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种神奇的创造! 国王身上只有一件事不好, 这个国王原来是块山杨木。 开头,人们尊奉他高超出群, 臣民中间没有人敢和他接近: 他们都满怀恐惧地看他,而且, 只敢从远处透过菖蒲与苔草偷偷看一眼, 但是世界上从来没有, 百看不厌的奇迹怪事。 因此它们开始摆脱恐惧, 然后它们忠顺地大胆爬过去; 开头它们俯伏在国王面前, 后来,几个胆大的索性侧身坐在国王身边, 甚至试图跟国王平坐平起; 还有几个胆子更大的哩, 甚至把屁股对准国王而坐。 国王出于慈悲对一切都容忍不言。 又过了一些时候,你瞧,谁只要乐意, 它就可以跳到国王身上玩耍。 只有三天大伙就对同这样的国王相处感到烦厌。 青蛙们又提出新的恳求, 要求朱庇特给它们派一个, 享受真正威望的国王来到沼泽王国! 它们的温和的请求得到了接受。 朱庇特给它们的王国派来一只灰鹤。 这个国王不是木头,它完全是另外一种习性: 它不喜欢纵容自己的臣民, 凡是有罪的它都吃掉。而在它的法庭上, 没有任何无罪的青蛙; 因此,在它治下, 只要惩罚,就有它的早点、午饭和晚餐。 于是一种凶年, 降落到沼泽国居民头上, 每天在蛙群中都有大批丧亡。 国王从早到晚在王国之中周游, 它不论见到谁, 马上对它审判,把它一口吞掉, 于是青蛙们的嘎嘎叫声和呻吟比以前更厉害了。 希望朱庇特再一次, 给它们派来新国王, 因为当今的国王把它们当苍蝇一样吃掉, 甚至不让它们露出鼻子, 也不准无忧无虑地嘎嘎喊叫(这是多么可怕)! 不仅如此,它们觉得国王简直比旱灾还吓人。 “为什么你们过去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们这些疯子,”从天上向它们传来声音。 “简直不让我安静? 你们不是在我的耳边唠叨要个国王? 不是给过你们国王?——你们嫌他不吭声。 你们就在你们的沼泽里造起反来, 于是给了你们另一个国王——这一个又嫌太凶。 你们就跟它生活在一起吧,免得你们越来越糟!” 【<u>狮子</u>和豹子】 为了争夺林中的地盘, 狮子与豹子持续交战。 依法解决争执的办法, 不是他们的本性所愿。 他们的信条,胜利即公理, 强暴之徒没有法的观念。 然而仗却不能老打下去。 爪子会变钝,身体会疲倦。 于是,斗士们想起了搞和缓。 停止战争,酝酿谈判条款, 将要签订持久和平协定, 直到下一次再度翻脸。 有关谈判代表的人选, 豹子与狮子磋商了意见。 豹说:“我将派猫作为代表, 猫的外貌不扬,心却和善。 劝你派出尊贵的驴子, 驴子,应该说,最为干练。 你的所有侍从和谋士, 抵不上驴蹄儿的一半。 驴子和猫定能协商妥当, 我们只管信赖协议的条件。” 狮子接受了谈判建议, 派出了代表,授以权力。 那可不是驴子,而是狐狸。 狮子自有他自己的逻辑: “凡是敌人称赞的人物, 绝不能靠他去办事。” 【官员和哲学家】 一位名流和一位智者 一起闲聊,东拉又西扯。 名流说: “君能洞悉人们的心底, 恰似熟知一本成册书籍。 以君之博学又多识, 愿君教我一条道理。 我们每创办一项事业 (无论是法庭,还是学术组织), 不学无术之辈马上往里挤, 我们连察觉都来不及。 请问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我们无法把他们抵制?” 智者回答: “确实无法抵制。 一个组织犹如一所木房子!” “木房子?这是什么意思?” “日前我修造了一所木房子, 我还没有来得及搬进去, 蟑螂却早已在里边繁殖生息!” 【兽国的瘟疫】 瘟疫这最可怕的天灾,自然的恐怖, 在森林里肆虐。众野兽全都吓破胆, 通向地狱之门完全敞开霉, 死亡奔驰在<u>田野</u>、沟壑、高山; 死神的残暴造成的牺牲成千上万, 无情的死神像割草一样把它们刈割, 那些活着的呢? 也都濒临死亡边缘,半死不活勉强拖着脚步。 恐怖使它们完全改变, 同样的野兽,大难临头,不再是从前模样。 狼不再迫害羊,温和得像修道士一样; 狐狸躲进地洞,让鸡享受太平。 它们没心思再想到吃东西。 雄鸽与雌鸽已经分居, 谁也不再提起爱情; 可是没有爱情还有什么欢欣? 面临这种灾祸,狮子召集野兽们开会讨论。 它们一步挨一步拖着走,神志差点迷昏, 它们集合起来,围着兽王蹲下,一声不吭, 跟睛盯住看,抿起了耳朵。 “啊,伙计们!”狮王说,“我们犯下无数罪行, 引起天神大为震怒, 因此,我们当中谁犯的罪最严重, 它就应当自动挺身出来 献给天神作祭品! 说不定,这样做我们就能使天神高兴。 我们信仰上的温良恭顺, 必能使天神的震怒稍稍缓和, 你们中间,我的<u>朋友</u>,谁不知道, 像这样自我牺牲的事例, 历史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 因此,大家赶快静下心来, 让每一个在这儿大声忏悔, 不问它从前有意无意犯下什么罪, 忏悔吧,我的<u>伙伴</u>们! 噢,我得承认,尽管这一点我非常痛心, 我也有不对的时候, 可怜的小羊,凭什么吃它?它完全无辜, 我却放肆地撕开吃了: 有一次一一谁能没有罪过呢? 我把牧人也撕成了碎片; 所以我愿意奉献自己作为祭品。 但是我们大家最好还是先来列举, 自己的罪行:谁的罪行最严重, 就拿谁来当祭品, 这样一来天神们也许更加高兴。” “啊,我们的王,仁慈的王!您太仁慈啦!” 狐狸说,“你竟把这个也看作犯罪, 如果我们一切都听从胆小的良心, 那么到头来我们都得饿死变鬼魂, 何况,我们的大王! 你得相信,你肯赏光把羊吃掉, 这对于羊儿正是莫大的光荣, 说到牧人,我们大家要在这里向您磕头求恳。 应该经常这般教训他们——他们活该受惩。 这个没尾巴的族类总是愚蠢地狂妄自大, 他们到处涂写说人类是咱们的至尊。” 狐狸说完了,一批马屁鬼。 也向狮子说出同样腔调的议论。 每一个都争先恐后急于证明, 狮子甚至用不着请求宽容。 于是狗熊、<u>老虎</u>和狼紧接狮子之后, 当着大家的面, 挨个儿谦虚地坦白自己的罪过。 然而,对于它们的无法无天的勾当, 投有一个胆敢去提一下。 于是所有趾爪牙齿, 都十分锐利的野兽们, 大家都一哄而散, 不但理直气粗,简直还是神圣无邪。 轮到那头温顺的牯牛,它也哞眸地叫喊。 “我们也有罪。大约五年之前的<u>冬天</u>, 我们碰到了荒年, 魔鬼引诱我犯下罪过: 无论哪里我都借不到吃的东西, 我从神父的草垛上拉下过一束草。” 牯牛这样一说,立刻掀起一阵喧哗与议论。 狗熊、老虎和狼齐声喊叫: “看哟,这是多么坏的恶棍! 竟敢吃掉人家的干草!嘿,怪不得天神, 要为它的不法行为来严厉惩罚我们! 该把它这个头上长角为非作歹的家伙, 献给天神作祭品,来惩罚它的偷盗罪行。 从而拯救我们自己,纠风正俗! 我们遭受这样的瘟疫,都是因为它犯下的罪恶!” 于是大家就宣判—— 把牯牛投到篝火中去烧烤。 在人间也有这种说法, 谁温和老实,谁就有罪。 【狗的<u>友谊</u>】 黄狗和黑狗躺在厨房外的墙脚边晒太阳,虽然在院子门口守卫要威风得多,然而它们已经吃得饱饱的,——彬彬有礼的狗,白天也不冲着路人吠叫,——彼此就攀谈起来了,谈到人世间的各种问题——它们心须做的工作,恶与善,最后也谈到了友谊问题。 黑狗说,“终生跟忠诚可靠的朋友在一起生活,有什么患难就互相帮助,睡呀吃呀都在一块儿,互相保卫像个英雄好汉,彼此柏亲相爱,抓紧机会使你的朋友高兴,让它的日子过得更加快乐,在朋友的幸福里找到你自己的欢乐,——天下还能有比这个更加快乐的幸福吗?譬如说,假如你和我,结成这样亲密的朋友,日子就会好过得多,我们就会连日子的飞逝都不觉得了。” “行,我的乖乖,这可挺好!”黄狗热情他说道,”亲爱的黑狗,我们两个,两只狗,白天黑夜都在一块,简直没有一天不打架,我好几回都觉得非常痛心!真是何苦来呢?主人是挺好的,我们吃得又多,住得又宽敞。而且,打架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人类把我们当做友谊的典范,然而请你告诉我,为什么狗与狗之间的友谊,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友谊一样,并不是你听说过的那么回事儿!让我们给人类证明:要结成友谊是没有什么障碍的!” “来吧,握握爪吧!”黑狗嚷道。 “赞成,赞成!” 于是两个新要好起来的朋友立刻互相拥抱,互相舔着脸孔,那么兴高采烈,不晓得拿谁来比拟它们的情况。 “奥菜斯特斯!”“庇拉德斯!”“吵架,妒忌,怨毒,都滚开吧!” 就在这时候,天哪]厨子扔出来一根好骨头。瞧!两个新朋友像<u>闪电</u>似的向骨头直扑过去。友好和睦像蜡一样地融掉了。 奥莱斯特斯和庇拉德斯,相咬相撕,咬牙切齿,搞得一蓬一蓬的狗毛满天乱飞。 归根结底是什么东西把这一对宝贝拆开的?浇到它们背上的冷水! 人世间就充满了这样的友谊;实际上,似乎朋友之间难得不是这样的,刻画这一对儿,其余的也就可想而知。听他们的讲话,你以为他们是同心同德;丢给他们一根骨头,这就全成了狗了。 【分红】 共有房产,共开店铺, 几位商人合伙共事, 果然赚得了可观的盈余。 他们把业歇了,开始分利。 谁见过分财不发生争执? 为钱为货他们吵得一塌糊涂。 忽然屋外有人喊起来了: “着火了!快!救火!救店铺!” 第一个说: “你们先去救火,以后再说。” 第二个吵: “先给我一千钞票,这是至少。” 第三个喊: “给我少算了两千,这很显然。” 第四个嚷。 “我绝不退让,得把理讲!” 他们吵得忘乎所以, 火己燃眉,他们犹在争利。 烈火攫住了他们和财物, 连人带物化成了灰烬瓦砾。 在比这个重大得多的事情上, 往往与此同样,大家共同灭亡。 人们不忘为自己的私利争执, 却不在共同的灾祸中同舟共济。 【木桶】 有一个人把木桶借给朋友使用, 这事不容推辞,<u>友情</u>为重。 一只木桶实在值不得什么, 要是借钱,自然又当别论。 三天以后木桶如期归还, 主人用它运水,一如从前。 可是,糟糕,怎么会想到, 木桶里烧酒气味冲天。 原来借桶的朋友是位酒商, 他曾用这桶把烧酒装。 三天,烧酒已把木桶浸透。 主人却还拿它把水桶当。 于是,啤沃、格瓦斯、一切食品 都统统把烧酒气味染上。 主人把木桶整治了一年, 用汽蒸,用风吹,都是枉然。 无论用它装上什么东西, 总有烧酒的气味发散。 最后,主人实在无可奈何, 便把木桶丢弃到一边。 【狼落狗舍】 狼在黑夜里来打劫羊棚,却落入了狗舍;狗舍立刻像白天一样地骚动起来;猎狗嗅到敌人老灰狼就在近旁,涌到狗舍门口,逼上前去迎战。 “喂,伙计们,有贼!有贼!”管狗的人喊道。院子的门关上了,立刻都上了门闩;这块地方顿时乱得像个地狱。这一个拿着硬木棍儿来了,那一个提着枪来了。 “拿火来,”他们嚷道。“拿人来!”于是有人跑去拿了火把。狼在角落里坐着,它的硬硬的灰色背脊躲在那儿正合适,它露出可怕的牙齿,竖起硬毛,瞪着眼睛,好像当场就能把大家吃掉似的。然而,跟猎狗们打交道,可得放聪明点儿,可不能来这么一手。总而言之,这是十分明白的,今儿个夜里可没有不花钱的羊肉好吃。狡猾的老狼觉得应该进行谈判,它油嘴滑舌地开口说道: “我的朋友们,何必这样吵吵闹闹呢?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你们的长久失掉联络的同胞兄弟!我是来签订和约的,你们何必这样气势汹汹呢?让我们大家把往事一笔勾销吧,我们来订个同盟,我不光是不再来惊动你们的羊群,而且情愿替羊群打抱不平,我们狼有的是信用,我发誓……” “对不起,可没有那样便宜的事儿。”管理猎狗的头儿打断它的话,说道,“如果你是灰色的,我可是白发苍苍了。我老早有根有据地看透了狼的本性,我对付狼的办法已经屡试不爽:绝对不跟狼讲和,除非把它的皮撕掉!” 于是他立刻放出一群猎狗,向狼直扑上去。 【小溪】 溪水边一个牧童唱歌, 他的歌声悱恻哀怨多。 不久前发生的不幸无法挽回, 心爱的羊羔落水淹没在大河。 哀歌激起了溪水的同情, 它气愤他说,“河啊,你忒凶狠! 河底若像溪底如许清浅, 每个行人都会在水草中 看见被你吞噬的生灵。 我想你该羞得钻入地缝, 匿迹黄泉从此不再见人。 命运如果赐我大的水量, 我的表现一定会是别样。 但愿装点<u>大自然</u>的容颜, 滋润那山谷、草原和平川。 轻轻地流过,环村又绕舍, 不损伤一鸡,不冲走一叶。 我全然要做好事,不染邪恶。 沿途两岸定会对我感谢。 逶迤蜿蜒向<u>大海</u>流去, 我净洁得像银一般颜色。” 溪水也这样想,也这样说。 然而一星期后,景像如何? 山洪暴发,小溪成了大河。 浊流横溢堤岸破, 咆哮翻滚把田园淹没。 百年的古橡树被摧折, 远远地便听到它在断裂。 溪水深表同情的那个牧童, 也被暴涨的溪水所吞。 此外还加上牧童的羊群, 他的茅屋更是无影无踪。 平常溪水平静而又潺潺动听, 只因他的水少,无法施展威风。 【狐狸和旱獭】 “狐君今去何方,如此匆忙?” “我被遣发出境,实在冤枉。 你知道,我原担任鸡舍法官, 力忙公事已把健康损伤。 废寝忘食操劳反受诽谤, 落了个贪污罪犯的下场。 如果听信诽谤,世上好人哪有? 我何须贪污,难道我存心自找? 请你说句话儿为我作证, 你可曾见我参与了罪恶勾当?” “我倒来见你干过什么别的, 只是鸡毛经常粘在你的嘴上。” 有人常为经济拮据叹息, 说靠最后的一个卢布维持。 全城的人们也都很清楚, 他和他的老婆都没有家私。 然而你再仔细瞧瞧, 这人又造房屋,又买地皮。 到底他怎样平衡出入收支? 由他在法庭上百般辩解, 也无法使别人口服心服。 难怪大家对他议论纷纷, 说他的狐狸嘴边有鸡毛痕迹。 【过路人和狗】 两个行人夜间走路, 一边走着,一边闲谈吐。 忽然一只狗叫起来了, 接着便是第二、第三、第四只。 以后各院儿的都跑了出来, 总数目不下三十、五十。 一个人拣起了石块欲掷, 另一个急忙把他劝阻: “狗生来要叫,你何必多此一举? 你一打,反会激起众怒。 狗的脾气我十分熟悉, 我们只管走我们的路,” 果然不出五十步,狗吠渐息。 最后听不见了,寂静如初。 好忌妒者有个癖好, 他见什么都爱喊叫。 你自不搭理他, 叫上一阵,也就算了。 【蜻蜓和<u>蚂蚁</u>】 蜻蜓姑娘能歌善舞, 唱过了一夏,跳完了三伏。 日子过得流水般速, 转眼寒冷的冬天已至。 田野里荒凉调敝, 美好的时光已逝去, 哪能再绿叶为家,无忧无虑, 饥寒交迫,蜻蜓不再唱歌, 肚里空空,唱歌又有何乐? 她满脸愁容,来向蚂蚁说: “收留我吧!收留我! 愿借你窝里把冬过。 让我吃饱,让我暖和, <u>春天</u>一到我就好活。” 蚂蚁听后冷冷地说: “怎么,<u>夏天</u>你没有劳作?” “夏天哪里顾上这些! 我们日日寻欢作乐, 鲜草丛里,歌声响彻,” “哦,事情原来是这样! 既然你已经唱够了歌, 现在该去跳舞娱乐!” 【撒谎者】 从前有个贵族(说不准,还是个公爵), 从远方旅行回到<u>家乡</u>, 同朋友一起信步走过田野, 他向朋友夸耀曾经到过的地方。 不管真事假事大大吹嘘了一番。 “真可惜,”他说,“我看到的东西, 此后我再也看不到了。 你们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得难受, 太阳一会儿躲起来,一会儿过分亮, 可是在那边,简直就是天堂! 只要你一想起,心里就十分欢畅! 皮袄,蜡烛,完全不需要。 弥根本不知道,还有夜晚黑影幢幢, 一年到头只看到五月的艳阳光。 那里没有人栽种树木和庄稼。 你真该见见那边生长的东西! 譬如,在罗马我见到一根黄瓜。 哎呀,我的上帝! 直到此刻我还是万分惊讶! 你信不信?它简直像山一样大。” “这真是咄咄怪事!”那个朋友回答, 这世界上奇情怪事真是到处都有: 但是并非每个人都会随时注意到, 我们此刻就正走向一个奇迹, 当然,这样的奇迹你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我相信这正是奇迹! 注意,你看到架在河上的那座桥没有? 它就坐落在咱们要去的路上,它看来固然平常, 它也有它的怪脾气, 我们这里没有一个撒谎的人敢走过这座桥, 你还没有走到一半, 人就会落到了河里, 但是只要你并不说谎, 那么即使坐上四轮马车,也能过得这座桥。” “你们这儿的河可深?” “但是也不算浅。 你要知道,我的朋友,人世间什么怪事没有! 至少罗马的黄瓜很大,这一点不必争论, 黄瓜大得像一座山,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尽管不是跟山一般大,但是总有房子那么大。” “这很难叫人相信! 但是不论它怎样奇怪, 最奇怪的还是我们将要走过的这座桥, 它绝对不让撒谎的人走上去, 还是今年的春天吧, 有两个杂志作家和一名裁缝, 从桥上落到河里(这事全城都知晓), 要是黄瓜和房子当真一般大, 那可确实奇怪。” “但是这还说不上奇怪, 你还得知道这东西实际上多少大, 你可别以为到处的房子都象咱们的一样大, 你可知道那里房子怎么一副模样。 如果必须两个人同时爬进一间屋, 那就既不能坐,又不能站!” “尽管如此,还是应当承认, 一根可以安顿两个人的黄瓜, 算它奇事这不能说是罪过。 可是我们这座桥又怎样呢, 一个撒谎的人走不到五步, 马上就会落到水里去! 尽管你的罗马的黄瓜确实奇怪,” “听我说,”我们的撒谎者立刻打断他的话。 “为什么非走桥上不可,最好还是找个浅滩过去。” 【鹰和蜜蜂】 有人在众目所瞩的舞台上活动, 他很幸福,他有力量和信心。 全世界都看到他的伟大功勋。 有人默默无闻,但也同样光荣。 他不求荣誉,愿献劳动与安宁, 为大众而劳动的念头足慰生平。 鹰看到花丛里忙碌的蜜蜂, 他带着不屑的神情发表言论: “蜂儿啊,我对你深表怜悯, 你白花了力气,辜负了技能。 你们几千只共同酿蜜一夏, 到头来准能把你的份儿证明了 这实在无法理解你这样的人, 终生劳碌无追求,死后无显名。 我们之间的确大不相同。 你看,我振翅作响冲云天, 百鸟不敢起飞,胆战心惊。 敏捷的山鹿见我不敢露面, 牧童紧张地盯视着牧群。” 蜂儿答:“无尚光荣归于你, 愿宙斯永远对你仁慈! 我生来就是为了大众利益, 显赫地出人头地我所不欲。 看到蜂房里的蜜箱我心喜, 因为其中也有我的一滴。” 【<u>兔子</u>狩猎】 齐心协力便能成功, 众兽合伙捉了一头熊。 猎场上分熊肉正在进行, 每个伙伴都将得到一份。 兔子跑来要熊的耳朵, 在场者向他提出了质问: “你这个兔子打从哪里来? 谁曾见了你的打熊行动?” “弟兄们,弟兄们,那熊正是我 把他赶出了林中熊洞, 你们打熊的机会是我提供!” 于是免子便得到了熊耳一份。 这牛皮吹得的确荒诞不经, 然而听起来却逗人十分。 牛皮大王虽然也遭到嘲弄, 分利时总少不了他的一份。 【狗鱼和猫】 靴匠烙不好馅饼。 厨师也难缝好皮靴。 隔行办事困难多。 我们多次见过, 有人干着不是自个儿的行业, 刚愎自用而且脾气倔。 他不惜把事情搞糟, 不借自己成为笑料, 不肯向内行人认真请教, 也不听别人有益的劝告。 梭子鱼仗着自己的锋利牙齿, 竟想干干猫类的那行活计。 也许猫的职业使他眼红, 也许他已把鱼肉吃腻。 梭子鱼求猫带他去粮仓捕鼠, 猫儿好心把他劝阻: “何必呢,梭子鱼! 这种事情对你并不适宜。 如果弄得不好, 可要惹人耻笑。 俗话说得不差, 事情只怕行家。” “老鼠算什么稀奇! 我还逮过棘鲈。”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 正好是良辰吉时。” 他们去到粮仓, 各自在那里伺伏。 猫儿干得可真得意。 肚子吃得饱饱的, 前去看望他的朋友梭子鱼。 啊,那可怜的梭子鱼! 躺在那里只剩了一口气, 尾巴已叫群鼠咬去。 猫儿见他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把他拖回水池。 真有意思,梭子鱼, 你可要接受真理, 以后放聪明点儿, 不要再去捕鼠。 【狼和杜鹃】 狼向杜鹃鸟儿招呼。 “再见了,我的好邻居! 我原贪图这里安静, 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里无论是人,是狗, 一个更比一个恶毒。 你无法不与他们厮斗, 即使你善良得好像天使。” “但不知你向哪里去? 那里的居民真的那么和善, 竟使你愿和他们相处?” “那里真算得上世上的福地, 据说那儿从未有过争执, 居民个个温顺,彬彬有礼。 牛奶多得像河水一样, 大伙儿相亲得如同兄弟。 那里的狗根本不会吠叫, 更不用说它们会随便乱咬。 总之,那里实在十分美妙。 你倒是说说,我的杜鹃鸟, 生活在那样的地方可多好! 即使在梦境里也会微笑。 过去多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务请多多原谅,我的邻居! 我的新生活即将开始, 那一定会美满、富足、甜蜜。 从今再也下会像在这里: 白天我总得躲躲闪闪, 夜里也未曾睡得安逸。” 杜鹃鸟说:“祝你一路顺风, 但我还有句话儿想问问。 你的牙齿和你的德性, 丢在这里还是携带前行?” “什么话?难道这能丢下?” “那么,请你记住我的话: 你的皮在那儿终会被剥下。” 不说自己性格乖张, 倒把别人责怪诽谤。 自己和谁都无法相亲, 怎能说世上没有好人? 【<u>公鸡</u>和珍珠】 一只公鸡在肥料堆里翻掘扒找, 它忽然发现一颗珍珠, 它说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它无非是毫无价值的废物! 人们把它抬得这么高岂不愚鲁? 在我看来,如果能找到大麦的颗粒, 要使我高兴得多,尽管它并不起眼, 但是能够吃饱下肚。” 无知的人总是这样判断事情, 凡是他们不理解的东西,他们都觉得无用。 【东家和长工】 人们对于救命恩人, 只在危难时万分感激。 一旦时过境迁, 恩人反落不是。 如若不是这样, 那倒是咄咄怪事。 东家带着长工去割草, 回村时天色已迟。 途中经过树林, 碰上了大熊一只。 东家刚刚一声哎哟, 已被大熊压倒在地。 大熊压住东家, 把他翻转来,扭过去, 待挑个好地方下口。 眼看老头儿一命休矣。 “救命啊,斯捷潘,我的好人,” 不幸的人在熊掌下哀呼。 大力土长工抡起了大斧, 奋力砍下了熊的半个头颅。 他又用锋利的钢叉, 刺穿了那熊的肚。 熊嚎叫着倒下了, 顷刻间一命呜呼。 灾祸过去了,东家霍地起身, 他的叱骂声突然响起, 我们可怜的斯捷潘, 被弄得呆若木鸡。 “你为什么要骂我呢? 请你说出个道理!” “为什么?你这个笨驴, 你还高兴,那样傻里傻气! 谁叫你胡戳乱捅, 竟弄坏了我的熊皮!” 【大车队】 一列拉着陶瓷罐儿的货车 到达山顶,面临着下陡坡。 管事人吩咐其余车辆待命, 他驾驭着第一辆车儿先行。 驾辕的那匹大马着实干练, 骶骨顶着车辆,步稳行慢。 山顶上有匹马儿年纪轻轻, 它一边观望,一边不住批评: “哎呀!这事实在太稀奇。 它是素负盛誉的马匹, 拉车却慢得与虾子无异! 你看,几乎碰上石头, 走得简直歪歪扭扭。 喂,喂,朋友!加油,加油! 啊!又一次撞进了坑里。 他为什么不向左避避? 这笨货实在太没有本事。 既不是上坡,既不是黑天, 又是下坡,又是大天白日。 没有本事,哪里配拉陶瓷器! 这种事叫人看着干着急。 呆一会儿,且看看我们的, 我们绝不浪费分秒, 车儿将全速飞驶。” 过了一会儿,该着那马起步, 它挺胸昂首,背也老直。 但是,一个小丘刚刚过去, 重载下压,车儿已刹不住, 把马儿往下直推,往旁直挤, 他的四只蹄儿已不由自主。 妙极了! 车儿颠簸跳动,撞撞跌跌, 管什么路上的石块、深辙! 车儿越来越左,越来越左。 忽听得轰地一声, 连车带马掉进了沟壑。 报销了, 主人的一车陶瓷货! 世上许多人都犯这个毛病, 别人干事,我们全盘否定。 一旦该着我们自己干起, 却弄出加倍糟糕的结局。 【乌鸦】 鹰俯冲而下掠过羊群, 叼了一只羊羔,又复腾空。 年轻的大乌鸦看在眼里, 便在心底里暗自思忖: “血污反正一样玷着爪子, 要抢劫,就要抢劫得凶。 鹰中自有一些软松包, 难道羊群里只有小羊羔? 要是我,就抓最好的目标。” 那鸟儿腾空而起俯视羊群, 它用贪婪的眼光细细儿挑。 公羊、母羊、羊羔全都看遍, 挑中了一只,又肥又大又高。 这只公羊除非恶狼才敢叼。 年轻的大乌鸦使足了力气, 对准那公羊俯冲下去, 把双爪插进羊背上的毛里。 它明白了,这猎物它抓不起。 糟了,它竟拔不出它的爪子, 那羊的毛太厚、太稠、太密。 自作聪明的鸟儿反而被俘, 牧童从那羊身上把它逮住。 鸦儿被剪秃了双翅以免飞去, 它成了孩子们的玩物。 人间也有不少这类事, 小骗子总想效法大骗子。 大贼大盗往往逍遥法外, 小偷小摸总是被捉把苦吃。 【大象当官】 如果有权有势而无才智, 纵有好心,也会办出坏事。 老好的象连苍蝇也不敢得罪, 却当上了总管,统治林区。 虽说象族是聪明的<u>动物</u>, 但是家家户户都有丑儿。 这象体格强壮酷似亲族, 憨头憨脑却在族中出奇。 一天,象看到了呈文一纸, 那是羊族把狼族控诉: “狼族要把我们全部剥皮。” “谁允许他们如此横行无忌? 这样的罪行真是令人发指!” 众狼忙跑上前来诉苦: “请听我们禀告,我们的慈父! 你不是批准我们制作冬衣? 小小的赋税,羊族总得交付。 每只羊身上我们只取一张薄皮。 羊族十分吝啬,连这也不愿给, 因而他们连声叫苦不迭。” 总管对他们说:“原来如此!强暴行为我这里绝不允许, 取张薄皮我想倒还可以, 一根毫毛都不得再多取。” 【驴子和夜莺】 驴子碰见了夜莺, 发表了一番言论: “你这个歌手鼎鼎大名, 我想听听以后,再作评论, 看你的技艺到底是否高明, 看人们的意见是否公允。” 夜莺立即把全副本领施展, 你听它啾啾呖呖,百回千啭, 时而表现得轻柔又娇嫩, 宛如芦笛声在远方飘散, 时而旋律急速在林间巍巍颤。 这位司晨女神钟爱的歌星, 吸引得大家都聚拢来听, 微风停息,牧群侧耳,百雀无声。 牧童屏住呼吸,听得忘神, 和牧女时而相顾,微笑会心。 歌曲终了,驴子点头频频: “不错!实在不错!值得一听。 可惜你未曾听过公鸡的啼声, 如果你有机会稍稍向他学习, 你对唱歌艺术会更为精通。” 可怜的夜莺得了个如此评价, 它倏地飞去,无影无踪。 求求老天, 让我们免于类似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