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破冰纨写玉妃，秃毫焦墨只依稀。

徐熙自作山林画，不向黄筌问是非。

灯火明篱落，开门手共携。

呼童催晚酌，索砚写新题。

芳景连寒食，浓春满大堤。

翻邀乘兴返，明日听黄鹂。

草际生微烟，恻恻衣袖冷。

颓阳没半轮，影在高树顶。

樵牧半已归，策杖独引领。

老病惜馀光，慨然悲暮景。

廿载悬尘壁，何人问此琴。

可怜兵火里，此辈乃知音。

庐山游不尽，况乃画庐山。

若问庐山意，庐山在此间。

百结悬鹑两鬓霜，自餐冰雪润空肠。

一生惟得秋冬气，到死不知罗绮香。

寒贳村醪才破戒，老栖僧舍是还乡。

只今一暝无馀事，肯要青蝇作吊忙。

事事知心自古难，平生二老对相看。

飞来遗札惊投箸，哭到荒村欲盖棺。

残稿未收新画册，馀赀惟卖破儒冠。

布衾两幅无妨殓，在日黔娄不畏寒。

半夜仓皇接报书，开缄拍案一惊呼。

诸公至此吾何望，天道如斯古所无。

欹枕沉吟连梦寐，挑灯絮问怪妻孥。

披衣启户看乾象，黯黯寒星数点孤。

雨湿烟痕重，花藏暝色深。

放船忘远近，泊棹偶园林。

桑下曾三宿，桃源试再寻。

主人殊不恶，水阁尚鸣琴。

狼藉曾嘲朱勔，横行亦比相如。

此物忽灵忽蠢，先生所画谁欤。

董生瘦如竹，疏野亦相肖。

壁上翠琅玕，只如自写照。

东坡墨君堂，画意不画貌。

变为著色图，颇亦天机到。

北地此君稀，瞥见忽一笑。

尔我与画三，相对且兀傲。

我家古瀛海，平地无寸山。

北行到京国，始见翠扫天。

往来咫尺地，不及穷跻攀。

友朋日相笑，俗病何由痊。

岂知阻登陟，不尽因痴顽。

清晖娱耳目，奇福天所悭。

苍松白石下，兹事皆前缘。

蜡屐约西迈，脂牵仍南还。

侧想九节杖，直上万仞巅。

俯视见百里，一气如浮烟。

豆人而寸马，蠕蠕相后先。

慨焉念故人，逐队行其间。

斜阳渡圣水，疲马不可鞭。

旷达非所能，牢骚亦未敢。

功名阻坎坷，兵火濒危险。

颓然盛年去，久矣壮心减。

同龛老弥勒，终日门双掩。

忽吟天问篇，戏语非讥贬。

譬如蚯蚓蛙，吟噪偶阴窞。

焉能执曲谱，细以宫商检。

劳公古谊深，规我客气敛。

宁知无文字，何处著嗤点。

公看水中月，流影忽冉冉。

月落水无痕，空色两不染。

伊昔游京华，怪我山林态。

今日返田园，怪我乡音改。

学步亦云劳，无益徒成悔。

所幸匍匐归，吾足故仍在。

看妇事机杼，呼僮课樵采。

惟赖皋与夔，努力营四海。

拥肿何人问散材，画中相对一徘徊。

天然位置无行列，绝胜园亭作意栽。

孤峰溜雨瘦到骨，老柏僵寒皴作鳞。

莫怪笔锋太奇峭，先生只算自传神。

重瞳项羽剧酣战，一目湘东方突围。

莫怪无言倚松坐，先生老矣不知几。

寻芳处处不曾停，瞥过红墙入紫庭。

未可轻将罗扇扑，堤防触响护花铃。

风影摇摇酒幔青，画船多泊水边亭。

醉来贪看鸳鸯浴，倚破红窗卐字棂。

芳草沿堤一径斜，小楼背水是谁家。

鹁鸠声里霏霏雨，微湿春烟压杏花。

鸟犍藉草眠，牧者在何处。

我欲借之骑，直入青山去。

下第经三度，胡为又此行。

本来非隐逸，未敢薄功名。

良友怜同病，高僧不世情。

灯前相劝勉，切切到天明。

城南之战，风沙漫漫。智者在后愚者前，后者无恙前者颠。

老聃有明戒，无为天下先。君子守其雌，保己终百年。

清晨随牛出，日暮随牛归。

牛自解往返，不劳人指挥。

人行牛亦行，人止牛亦止。

夫孰使之然，了不知所以。

乃知久而化，不在鞭与棰。

君看高柳外，暮色苍然里。

人自抱牛眠，牛自渡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