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必出关，耄期见筋力。
诸夏如相谅，岂亦好懿德。
太公归乎来，避纣岂长策。
天下之大老，举世当矜式。
以诗收人心，斯文有正色。
神州论渐改，丕变未可测。
一朝获顿悟，相率销锋镝。
重华生诸冯，得意行中国。
敢言时无人，救世待深识。
韬庵八十七，天意使久留。
自有高世名，群雄资怀柔。
群雄各垂老，民劳可小休。
苟为功名计，纷争欲何求。
何时一杯酒，解兵泯恩雠。
同心扶日月，王道兴神州。
老夫必退让，放之出一头。
以齐犹反手，诸贤有意不？
顺逆与难易，借箸聊前筹。
韬庵功名士，文字兴不浅。
少年负盛望，腾跃至贵显。
中间忽垂翼，在野久偃蹇。
六十方还朝，乃复丁国变。
仓皇作遗老，耄及志未展。
一生若三世，老眼差自遣。
石交惟黄斋，极意为论辩。
何至抑忍堪，相轻似微褊。
其诗必可传，五言晚尤善。
和章兼细楷，重叠盈箧衍。
衔悲检残墨，驹隙馀一泫。
党人騃很绝无顾，意轻死灰不复然。
老夫佣书居沪渎，岁易钜万年复年。
忽闻奉帝奔日馆，坐得国宝俱垂涎。
穿窬窃宠各自喜，流毒南北成滔天。
天回地转有新邑，爇天吐燄辉山川。
举世惊疑空拭目，自怪熟视无泰山。
东来二帝更携手，此辈眩伏将何言。
津沽蜷局有群竖，留取微命思旧恩。
戊戌正如乘轩鹤，武汉栖迟怀甚恶。
垂帘朝局耻弹冠，一语文襄为惊愕。
仲韬长逝不可招，菊翁晚见我入辽。
故都遗老天留在，人寿河清属后凋。
三年况瘁人，得此一区宅。
何如舍桑下，三宿情难释。
自比柳下惠，援止非有择。
北窗容膝地，敷坐亲书册。
休日须作字，支板劣五尺。
意中苦未展，纸素亦颇积。
稍欣廊下步，群鸽久就食。
无机自无怖，飞集绕我侧。
初夏柳始芽，默计好将息。
婆娑廿株树，暂辍磨人墨。
旧京数寄书，花事如过客。
南归兴不浅，来日谁能测？
行年七十六，自诩好身手。
虽曰非健儿，亦未齿羸叟。
今朝得解官，快若碎玉斗。
屈伸数张臂，嘘啸频撮口。
千秋酸寒徒，岂易觅吾耦。
营营鼠窟中，莫复论谁某。
造物定何意，留此老不朽。
知我者天乎，问讯堂下柳。
平生无他长，不受世束缚。
贫贱与富贵，殊未改其乐。
造物欲穷之，相戏亦颇虐。
守边向南荒，建国就朔漠。
三年气难挫，一举若孤鹤。
蚁封水曲间，驰骋等寥廓。
何曾顾鸿鹄，况乃语燕雀。
惟老不可避，俯首羁朽索。
老去终未甘，无使怀抱恶。
杜门既无营，魂梦殊安贴。
此身真我有，不复念事业。
平生南方强，暴虎何所慑。
脱韝忽扬去，袖手聊自惬。
或疑老犹龙，意乃周之蝶。
闲廊长几许，徐步阅尘劫。
惟馀还京兴，观阙映眉睫。
七六得乞休，平生事已毕。
人间犹可乐，付与闲岁月。
辽沈万馀里，国势颇郁勃。
功成何必我，长策宜早决。
预期二十年，治水未可忽。
北境湖波平，南疆河流达。
次之比湘赣，上之比苏浙。
他时水乡人，乐土好生活。
岂知今朔漠，一变为于越。
所嗟悠悠者，或作而或辍。
肉食不足谋，继起孰人杰？
自馀小得失，姑置勿强聒。
天心果助我，吾志行当彻。
神完自无营，不复计修短。
可行亦可止，乘化遂忘反。
形骸犹足用，乐此缘未满。
人间事万千，渐倦欲闭眼。
存亡意难遣，情感谁能断？
坐闻车马喧，始觉身已退。
免为世人役，未改少年态。
一闲气自充，渺尔千百辈。
无求信至乐，造化犹我载。
庭除日洒扫，甚洁颇可爱。
意中有高楼，何日果相对。
及时先树木，逸兴谁能败？
我怀柳下惠，不易三公介。
闲闲一老人，衣食不须纪。
平生了万事，抱膝忽在此。
耳聪目亦明，无病聊自喜。
已忘胸中书，并扫文字轨。
逍遥辄终日，诸念绝不起。
梦中惟旧京，神往即我里。
城西得荒园，种树今稍美。
渊明归去来，足以娱暮齿。
如欲有云，不知何言。
中心冥顽，孰为心酸。
我有女弟，曰嫔于陈。
孝恭无间，族姻归仁。
天祻吾门，两兄继捐。
子不胜丧，从之九泉。
嗟我与子，名为弟昆。
少小相依，长而遂分。
此分非他，子亡我存。
各有恨泪，流为黄泉。
往者万古，来者亿年。
尔我甚殊，倏忽其间。
手足奚亲？
萍梗奚缘？
我寻子形，柷若梦残。
兀然惊疑，匪醉而颠。
曾谓弟昆，不如路人。
子为枯骸，我为游魂。
从此长绝，理无复全。
天荒荒而非云，月团团而无色。
海兀兀而不波，楼迢迢而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