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幸非曲士，读书甘作陈人。

为文自怪逆俗，好画谁知入神。

报国无忘竭节，居官勿用论功。

莫问咥咥趋乐，不烦咄咄书空。

四首秦僧绝论，一篇楚客离骚。

读罢却弹流水，先生此兴尤高。

燕尾归艎正稳，鸭头春水方深。

不得同摇楚棹，与君齐到山阴。

问子瞻，何江湖，乃心魏阙君岂无。

胡为放浪检束外，日与隐者相招呼。

篮舆往往从以孥，灵运石壁无此娱。

穷深极险兴未已，岂复更惮梯登纡。

过客休夸衡与庐，天下此景君勿孤。

欲将文字写物象，当截无限春江蒲。

登高能赋属大夫，游览未厌嗟已晡。

安得世上有绝笔，尽取君诗妆在图。

此身之外何赢馀，成然而寐其觉蘧。

请看湖上人名逋，此子形相谁解摹。

见说关西讣，危肠已似刀。

抚膺成一恸，复魄遂三号。

旧馆州名桂，新居里曰蒿。

九泉休负恨，兰玉满儿曹。

学富词章妙，才高志力强。

帝方知可用，官欲渐难量。

始得西原使，才终右省郎。

念公今止此，无语问苍苍。

虎节归兵日，麟符命使年。

帝将还二府，人已哭三川。

清议谁违者，高风自凛然。

佳城空万古，一圹掩寒烟。

高梧间垂杨，玉宇极清邃。

三郎当殿坐，左右拥佳丽。

氍毹近香案，蹲兽吐碧穗。

宝几承画控，缤纷交彩袂。

花奴卷双袖，俯立前奏技。

君王顾之笑，轩庑动和气。

谁谓一尺素，写遍天上意。

听者定何如，观之犹解秽。

彼龙胡为被天谪，不肯为天行雨泽。天敕雷公恣搜索，龙藏何所忽尔获。

提之满空若曳帛，雹风电火相卷射。雷张两翅但拍拍，首尾挽之足双磔。

龙力与雷固不敌，雷转威怒龙褫魄，须臾定见肝胃拆。

万力千气凡几画，斯人斯品入神格。

蟹性最难图，生意在螯跪。

伊人得之妙，郭索不能已。

峡中足啼鸟，盏邹不可会。

其道思归者，雄鸣即雌对。

前壑云渐起，后山月已背。

行人畏闻汝，一声一心碎。

层崖高百尺，亭即层崖下。

飞泉若环佩，万缕当檐泻。

坐可脱赤热，听宜彻清夜。

亭前树肤剥，为系行人马。

北谷气象佳，有景乃天设。

峰峦互亏蔽，湍濑相绾结。

珍条拂垂袂，芳草留去辙。

自顾尘满缨，安能住深绝。

秦中物专美，榅桲为嘉果。

南枝种府署，高树立婀娜。

秋来放新实，照日垂万颗。

中滋甘醴酿，外饰素茸裹。

彦思摘晨露，满合持赠我。

复侑以佳句，再拜极所荷。

珍之不敢尽，玩已即深锁。

兹焉遂名产，沙苑忽幺麽。

翩翩河东孙，豪迈有祖德。

二十补楚掾，能用口破贼。

归来入京寺，不借推挽力。

骄夸固其宜，了不见颜色。

题舆盖本乘，入幕乃屈职。

淮西号剧府，君也兹敛翼。

朝廷选材吏，闻下前日敕。

奉诏者云谁，此章君可塞。

河北扼虏要，定武承其咽。

分道宿劲兵，望之为中权。

朝廷倚注地，择用须材贤。

黠猃詟所闻，射猎不敢边。

兹焉势愈重，岂谓甲马然。

将军庙堂老，御史蓬瀛仙。

合谋运潜略，胜气压古燕。

惟当陪缓带，壶觞铃阁前。

荆山赴太华，百万如走驼。

嘴尾不相殊，前后翻海波。

既至拥而蹲，仰首争列罗。

太华势愈尊，引手欲下摩。

中条从北来，亦愿依巍峨。

岂知队伍弱，只类马与骡。

奔腾气力尽，群伏饮大河。

饮已只南望，岌然将奈何。

余于岐雍间，屡走官道上。

终南百里近，不得迂马访。

徒常饫双眼，引首旦夕望。

群峦突天起，气势颇豪王。

余名爱山者，所见亦无量。

嵩华最魁杰，诗之岂曾让。

至此觉才弱，不敢辄名状。

世谓秦土强，舍是孰为壮。

彦思奇伟士，雅志同所尚。

近自山中来，满幅以诗贶。

凡是山胜绝，钩罥付心匠。

驱联以大语，句度实奔放。

豁若展图画，压纸千万嶂。

读之未云彻，早自肝胆丧。

试欲效其说，无迹可依傍。

坐见山所有，已若一携杖。

何当俯清渭，解带濯尘坱。

掉手入岩谷，琴樽乐幽旷。

浩漭八极大，冥心恣飘扬。

此意殊未谐，临风一悽怆。

闲居闭穷巷，拙者诚所宜。

掩书坐前楹，默与天理期。

是时新雨收，物物含秋姿。

疏檐正残日，曲几方凉飔。

群雀下空阶，逐逐顾且随。

微虫出幽隙，绕绕行复飞。

疏篁挺坚劲，不并草木衰。

丛兰吐芬芳，岂畏霜露知。

观此动与植，一一全天资。

因念物禀生，有性各异持。

夫人为灵者，仁义实所尸。

胡为智巧役，所有日夜隳。

不能保其元，妄事纷扰为。

汲汲以就死，所耗无纤釐。

还本既不完，何用冠且衣。

余因激所遇，揽笔成此诗。

庶哉学者心，读已而悟兹。

前日读子诗，快我烦病躯。

若坐大暑中，琼杯饮琳腴。

辞严意清绝，敢谓人所无。

子乃不自高，尚尔尊圣俞。

为我诵佳句，实亦郊岛徒。

遂云有家藏，两轴如椽粗。

我方嗜此学，常恨失所趋。

愿子少假之，使之识夷途。

出官在秦蜀，始末凡十年。

所治得公宇，靡不完且坚。

中堂与挟廊，角翼相钩联。

领属仅十口，出处皆安便。

冬夏恶风日，侵薄曾无缘。

今年归中都，职事叨磨铅。

未免僦屋住，敢谓须华鲜。

西冈颇幽僻，爱此远市廛。

问得王氏居，十楹月四千。

床榻案几外，空处无一椽。

匽溷及井灶，坼壁皆相连。

经庳须俯首，过隘常侧肩。

所谓十口者，日绕蜗壳旋。

前时大暑中，几不禁袢延。

郁若鼎釜炊，局如狴犴挛。

走蝎过乱蚁，飞蚊剧群蝉。

今日幸过之，复畏明日然。

喜见白露节，相贺肌肉全。

如何下淫雨，晓夕常绵绵。

瓦破榱栋漏，柱陷墙垣穿。

惟供改席坐，岂暇安枕眠。

中庭止数步，深已可载船。

尽室徒跣行，一起复一颠。

京师费耗地，居止实重迁。

俸料计月入，外得无几钱。

却思已过分，仅免亲犁田。

自望于古人，若地而升天。

小庐焦生高，陋巷颜子贤。

引之谕妻孥，吾道宜此焉。

犹胜比邻者，寒突无晨烟。

魏主用死力，构彼铜雀台。

当时台上瓦，百澄为一坯。

烧成比坚玉，翠甲横崔嵬。

西陵既归后，此地日以摧。

后历典午朝，群雄力相豗。

兹台既已倾，此瓦只自堆。

岁久岸谷变，埋没深蒿莱。

初谁得耕人，刳之研松煤。

其理密且润，端歙真可咍。

彦升所有者，一一皆珍材。

自言欲购时，经岁无一枚。

琴纹与锡花，此乃如琼瑰。

前日秘阁下，重匣手自开。

示我者佳绝，恰用一朴裁。

形模甚古野，用可资怪魁。

归来作诗乞，愿致无迟回。

长安鬻碑者，遗我古鼎铭。

不知其所来，有眼实未经。

凡百十九字，诡怪摹物形。

纵横下点画，不类子与丁。

试考诸传说，其源已冥冥。

宣王石鼓文，气韵殊飘零。

始皇峄山碑，骨骼何竛竮。

我恐鬼哭时，正为此物灵。

安得不死神，提去询大庭。

为我译其辞，读之骇群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