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称帝

拿破仑既总法政，复兼领西萨尔宾共和国大总统。寻又改宪法，定执政为终身职，且得自定其继任人，论其实权，已无殊君主。然哲哥宾党人忌之甚，与故王党合，欲狙击拿破仑，谋复辟。于是元老院议员率百官奉表劝进，请拿破仑即尊位，称法兰西大皇帝拿破仑第一，世世子孙，继承勿替，拿破仑受之。遂以一千八百四年（清嘉庆九年，民国前一百八年）之十二月二日，莅诺脱尔屯（NotreDame）礼拜堂，行加冕礼。教皇庇亚斯第七（PiusVII）自罗马来会，为之颂祷。祷讫，百姓咸呼万岁，时拿破仑年三十五岁也。明年，复废意大利共和政治，自兼意大利王。临幸龙巴地，受其故王之铁冠。 是时拿破仑削诸侯之特权，使平民得参与国政，又擢旧勋十八人为元帅，内安外攘，威望益隆。会英人以法并热那亚，背鸦眠之约，联俄、奥、瑞典为第三同盟，谋犯法境。拿破仑闻之，先众未合，径引兵渡来因河，击奥军后卫。其时讷尔逊又败法海军于特拉法加（Trafalgar），拿破仑自是不能入英。然陆军连战皆捷，遂克乌尔谟（Ulm），进占维也纳。以十二月二日，大破俄奥联军于奥司德利士（Austerlitz）。是日距法帝加冕期适一年。拿破仑于前一夕布行军令，运筹决算，料敌如神，人尤服其将才。 战之明日，俄皇先班师归本国，奥皇佛兰西斯第二，亦诣法军行成。遂有普勒斯堡（Presburg）之约，以奥之威匿斯（Venice）及亚德利亚海以北诸省归意大利，建王国。又以日耳曼西部十六国为联邦，称来因河同盟，归法保护。初佛兰西斯第二，本以神圣罗马帝为日耳曼共主，至是拿破仑令去之，但称奥帝佛兰西斯第一，神圣罗马帝国遂灭亡焉（按：神圣罗马帝国起于西历九百六十二年，至一千八百六年而亡，凡八百四十五年）。旋又逐那不勒（Naples）王至西细利（Sicily），以其兄约瑟为那不勒王。废巴达斐亚（Batavia）共和国，封其弟路易为荷兰王，封妹婿慕拉（Murat）为堡格（Berg）上公。其余诸将，亦均分封赐土，永为法帝国之屏藩。 普鲁士者，日耳曼联邦之一也。自第一同盟解散，即怵于拿破仑声威，中立图自保。拿破仑复使普领汉诺威（Hanover）以饵之，故普法亲交，常羁縻不绝。及来因同盟成，普王腓特烈威廉第三（FrederickWilliamIII），见拿破仑蚕食疆土，其欲无厌，心大不平。遂与英俄修旧好，结第四同盟，起兵抗法。然拿破仑先机制胜，乘俄师未至，已进兵萨克索尼（Saxony），败普军于奥司塔特（Auestadt）。未几又败之于耶那（Jena），法军遂长驱入柏林。时一千八百六年（清嘉庆十一年，民国前一百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也，其距出师之期，盖不过二星期云。 是年十一月，拿破仑自柏林传檄四方，禁与英国通商。凡欧洲诸海口，不许英船出入；英商品产业在各国者，则没收之，是为大陆条例（ContinentalSystem）。盖各国连年抗法，英实为戎首，欲藉此报之也。令出，各国奉行惟谨，惟困英之举，必兼封俄海口，其策始万全。故拿破仑又进兵波兰，以袭俄人。波兰遗民，冀拿破仑之来，得光复故物，无不倒戈应者，法军遂陷华沙（Warsaw）。会俄皇亦渡维斯都拉（Vistula）河，与普王合力御法军。遂以一千八百七年（清嘉庆十二年，民国前一百五年）之二月，决战于哀牢（Eylau）。战一日，法普俄三军，死丧皆甚众，未分胜负。及六月十四日，又战于佛里兰（Friedland），俄师大败。溺死于爱勒（Alle）河及被擒者，至六万人，始乞和。是月二十五日，法俄二皇，编木为筏，相见于尼们（Niemen）河。俄皇以英援师不至，深怨之，语拿破仑曰：“孤之恶英，正与陛下同。”拿破仑曰：“如是则和局定矣。”于是法俄之交合，第四同盟又解。 逾月，法普俄三主盟于铁耳屑（Tilsit）城，是为铁耳屑会议。时拿破仑欲牢宠俄皇，为己用，许俄取瑞典之芬兰，且为调停土耳其之争议。俄皇亦以闭关拒英报之，缟纻言欢，过从日密，遂定分霸南北欧之约。惟普鲁士则兵败孤立，事事惟拿破仑命。拿破仑取其汉诺佛、黑西（Hessei）、不伦瑞克（Brunswick）诸地，建威士法利亚（Westphalia）国，王其弟哲罗穆，使隶来因同盟。又割普属波兰，建华沙大公国，以属萨克索尼。普失其疆域之半，又限制军额，不得过六万二千人。盖自腓特烈大帝以来，积世雄威，至此尽矣。 铁屑尔会议后，葡萄牙、西班牙二国，复与英奥结第五同盟，不遵大陆条例。拿破仑遣将征葡，逐其王至巴西，又迫西班牙王查理士第四（CharlesIV）让位，以与其兄约瑟。此一千八百年（清嘉庆十三年，民国前一百四年）事也。事定移师攻奥，仅一月，占其都，奥人复割地求和。此一千八百九年（清嘉庆十四年，民国前一百三年）事也。嗣拿破仑又执罗马教皇幽诸巴黎，因荷兰王路易辞职，夷其地为法属。战胜攻取，版图日扩。及一千八百十一年（清嘉庆十六年，民国前一百一年），是为拿破仑登极之八年，而法帝国之声威遂臻极顶。自法兰西本部外，如比利时、荷兰、日耳曼西北列邦，意大利亚勒卑斯山以西，南迄于那不勒王国，及阿德利亚海之北，皆归法管辖。其四邻则非法藩属，即其与国，无敢忤拿破仑意者。然而日中必昃，月盈则亏，拿破仑盛极而衰，亦以是时始矣。 拿破仑之胜奥也，尝求婚于奥公主玛利路易莎（MarrieLeuise），乃于一千八百十年（清嘉庆十五年，民国前一百二年）四月，册立为后，而废其故后约瑟芬。明年，玛利后生一子，名弗兰西约瑟查礼士（FrancisJosephCharles）。拿破仑封之为罗马王，法民庆祝者盈途。然意大利人以拿破仑尝许罗马自为一国，今忽食言，颇怨之。 【批评】 欧洲当中世纪以后，宗教之权，与君权相表里，根柢蟠深，牢不可破。自神圣罗马帝国亡，而教皇自遭巴黎之囚，权力亦日陵替。于是神权统治之说无人复信，自由主义与国家主义遂不废江河万古流矣，此亦拿破仑摧陷廓清之功也。 腓特烈威廉以区区一普鲁士，欲与专制全欧之拿破仑抗，其胜败之数，又宁待蓍龟。然国耻激于外，士气动于内，屡蹶屡起，到底不懈。故至其子威廉第一（WilliamI）之世，终能大败法人，成德意志统一之功。楚庄明耻教战，遂霸诸侯。勾践尝胆卧薪，用兴于越。人贵有志耳，一时之利钝得失，亦胡足计哉。 拿破仑之颁大陆条例，意在困英。然从此沿海各国，民不聊生。且以此事屡与西班牙构衅，法兵前后死者，尸积如山，实为失策之尤。故帝至被谪后，犹深悔之。国家事有不能徇其意气之私者，此类是也。 拿破仑掌握法国所有的政权后，又兼任了西萨尔宾共和国大总统。后来又改变宪法，定执政为终身制，而且能够自己指定继承人，论起来拿破仑的实际权力，和君王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然而，哲哥宾党人对此十分顾忌，于是与之前的王党合作，准备找机会袭击拿破仑，谋划复辟。于是元老院议员率领上百名官员上书劝进，请拿破仑即位，称法兰西大皇帝拿破仑第一世。后代子孙世袭，不可代替。拿破仑接受了。于是在1804年12月2日（清嘉庆九年，民国前一百八年），在莅诺脱尔屯（NotreDame）礼拜堂，行加冕礼。教皇庇亚斯第七（PiusVII）从罗马赶来赴会，为拿破仑进行祈祷。祷告完成后，百姓都高呼拿破仑万岁。此时，拿破仑才三十五岁而已。第二年，又废除意大利共和政治，自己兼任意大利王。亲临龙巴地，接受原来国王的王冠。 这时，拿破仑削弱了诸侯的特权，使平民能够参与国政，又升任原有勋位的十八人为元帅，国内社会安定，对外不断扩张，威望越来越高。正好英国人因为法国吞并了热那亚，背弃了鸦眠和约，于是联合俄国、奥地利、瑞典结为第三同盟，预谋进犯法国边境。拿破仑收到消息，趁大部队还没有集结完成的时候，直接带兵横渡莱茵河，攻击奥地利军队后方。此时讷尔逊再次在特拉法加（Trafalgar）打败法国海军，拿破仑从此没法率军攻打英国。然而陆军每战必胜，于是攻占了乌尔谟（Ulm），占领了维也纳。于12月2日大败俄奥联军于奥司德利士（Austerlitz）。此时，距离拿破仑加冕法国皇帝刚好一年。拿破仑在前一夜便发布行军命令，运筹决算，料敌如神，人们更加佩服他率军打仗的才能了。 战到第二日，俄国皇帝首先撤军回国，奥地利皇帝佛兰西斯二世紧随其后，也向法国商议求和，于是有了普勒斯堡（Presburg）和约。和约规定将奥地利的威匿斯（Venice）及亚德利亚海以北等省划归意大利，建为王国；又规定将日耳曼西部十六国划为联邦，称为莱茵河同盟，归法国保护。刚开始的时候，佛兰西斯二世原本以神圣罗马帝为日耳曼共主，至此被拿破仑下令去除了，只称奥帝佛兰西斯一世，神圣罗马帝国于是灭亡了（按：神圣罗马帝国起于公元963年，1806年而亡，845年）。接着拿破仑又驱逐那不勒（Naples）王到西细利（Sicily），让他的哥哥约瑟为那不勒王；废除了巴达斐亚（Batavia）共和国，封他的弟弟路易为荷兰王，封妹婿慕拉（Murat）为堡格（Berg）上公。其他的将领，也都分封赐土，永远作为法国四周的疆土。 普鲁士，是日耳曼的联邦之一。第一联盟解散后，害怕拿破仑的声势和威名，一直保持中立，以图自保。拿破仑再次将汉诺威（Hanover）划为普鲁士的领土以作此为诱饵。所以，普法两国亲近交往，不断笼络。等到莱茵同盟达成，普王腓特烈威廉三世（FrederickWilliamIII），看到拿破仑侵吞他国领土，贪得无厌，心里十分不满。于是他又与英国、俄国重修旧好，结成了第四同盟，起兵抗争法国。然而拿破仑先发制人，趁俄国军队未到之时，就已经进军萨克索尼（Saxony），在奥司塔特（Auestadt）打败普军。没过几天，又在耶那（Jena）再次打败普军，于是法军长驱直入柏林。这时是1806年（清嘉庆十一年，民国前一百六年）10月27日，离拿破仑率军出发的日子，也不过两个星期而已。 这一年的十一月，拿破仑从柏林向各同盟国和地方政府传布命令，禁止和英国通商。凡是欧洲各个国家海口，不许英国船只出入；在各个国家的英国商品产业，全部予以没收，这就是“大陆条例”（ContinentalSystem，大陆经济封锁政策）。因为各个国家连续几年抵抗法国的运动，实际上英国都是主谋，拿破仑因此想借此机会报仇。法令一出，各个国家都认真执行。但是要将英国围困，必须一起封住俄国的各个海口，这样才为万全之策。因此，拿破仑又进军波兰，以便袭击俄国。波兰沦陷区的人民，盼望着拿破仑的到来，能够光复之前的王朝，因此没有不倒戈相迎的，于是法军占领了华沙（Warsaw）。正好俄国皇帝也渡过了维斯都拉（Vistula）河，联合普鲁士国王一起抵御法军。随即于1807年（清朝嘉庆十二年，民国前一百五年）2月，双方决战于哀牢（Eylau）。第一天，法、普、俄三军，死亡人数都特别大，胜负难分。6月14日，三军又在佛里兰（Friedland）交战，俄军大败，淹死在爱勒（Alle）河的，还有被俘的，大约六万人，于是请求谈和。当月25日，法国、俄国两国皇帝，乘坐在木伐上，在尼们（Niemen）河上见面。俄皇也因英国后援的军队不能及时赶到而怨恨英国，便对拿破仑说：“我痛恨英国，也是和您一样的。”拿破仑说：“既然这样，那么和谈的局势就定下了。”于是法国与俄国谈和，第四同盟再次解散。 一个月后，法国、普鲁士、俄国三国在铁耳屑（Tilsit）城举行同盟会议，称为铁耳屑会议。当时，拿破仑想要巩固与俄国皇帝的关系，纳为己用，便许诺俄国可以得到瑞典的芬兰，并且答应为他调停俄国与土耳其的争议。俄国皇帝也答应关闭海口拒绝英国作为报答，双方交情笃深，相谈甚欢，交往也日益亲密，于是定下分别霸占南北欧的约定。只剩下普鲁士战败后被孤立，对拿破仑言听计从。拿破仑夺取了汉诺佛、黑西（Hessei）、不伦瑞克（Brunswick）等地，成立威士法利亚（Westphalia）国，让他的弟弟哲罗穆为王，来统治莱茵同盟国；又将本属普鲁士的波兰划走，建立了华沙大公国，归属萨克索尼。普鲁士丢失了大半疆域，又被限制军队人数名额，不得超过六万二千人。从腓特烈大帝以来积攒下的雄威，至此全部都没有了。 铁屑尔会议之后，葡萄牙与西班牙两个国家，又再次与英国、奥地利结成第五同盟，不再遵守大陆条例。拿破仑派兵攻打葡萄牙，将他们的王室驱逐到巴西，又逼迫西班牙王查理士四世（CharlesIV）让位给拿破仑的哥哥约瑟。当时是1806年（清朝嘉庆十三年，民国前一百四年）的事情。从事情发生到出动军队攻打奥地利，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拿破仑便占领了奥地利的首都，奥地利再次割地求和。此时是1809年（清嘉庆十六年，民国前一百一年）。接着拿破仑又将罗马教皇幽禁在巴黎，当时荷兰王路易辞职，便将其领地划归到法国。拿破仑通过战争攻夺，法国的版图不断扩大。到1811年（清嘉庆十六年，民国前一百一年），当时拿破仑已经登基八年，法帝国的声威已经是如日中天。除去法兰西本土以外，如比利时、荷兰、日耳曼西北列邦、意大利亚勒卑斯山以西，南到那不勒王国，以及阿德利亚海以北，全部都为法国管辖范围。四周边领不属法国领地的国家，都没有敢违背拿破仑意思的。然而，太阳到达正中后必定会西斜，月亮圆后必定会变缺，拿破仑盛极而衰，这时也到了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了。 拿破仑当时征服奥地利，曾向奥公主玛利路易莎（MarrieLeuise）求婚，并于1810年（清嘉庆十五年，民国前一百二年）4月，册立为皇后，废黜了原来的约瑟芬皇后。第二年，玛利皇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弗兰西约瑟查礼士（FrancisJosephCharles）。拿破仑封他为罗马王，法国人民为他庆祝的人占满了整条道路。然而意大利人则因为拿破仑曾许诺过罗马，可以自己独立为一个国家，如今拿破仑突然说话不算话，心里特别怨恨。 【评论】 欧洲从中世纪后期开始，宗教的权力和君王的权力就是互为一体的，坚如磐石，牢不可破。自从神圣罗马帝国灭亡后，教皇也沦为囚徒，被关押在巴黎，权力也慢慢被削弱。于是神权统治的说法再也没有人相信，自由主义与国家主义因而得以像河流一样长久流传下来。这也是拿破仑打破旧规的功劳了。 腓特烈威廉以区区一个小小的普鲁士国，就想与统制了整个欧洲的拿破仑相抗衡，其中的胜利与失败早已有了定数，又何必等待占卜来预测呢？然而，外敌激起了国家的耻辱之心，国内民族气节被带动，所以他们屡败屡战，坚持不懈。因此到他的儿子威廉一世（WilliamI）时，最终能大败法国，完成了德意志统一的大业。楚庄王知耻而教导士兵作战，最终成为称霸一方的诸候。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因此兴复了越国。人可贵之处在有志气，短时间内的名利得失，不值得计较。 拿破仑颁布的大陆条例，旨在围困住英国。然而从此以后，沿海各个国家民不聊生，而且经常又因此事多次与西班牙结怨，前前后后法国兵士死尸堆积如山，这件事实在是失策啊！所以拿破仑被流放之后，对此事还特别悔恨。国家大事不能因为个人一时的情绪而意气用事，拿破仑就是很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