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纳兰性德 竖排

风鬟雨鬓,偏是来无准。倦倚玉阑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

软风吹遍窗纱,心期便隔天涯。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注释

风鬟雨鬓:形容妇女发髻蓬松、散乱。

玉阑:栏杆的美称。

月晕(yùn):月光通过云层中的冰晶时经折射而形成的光圈。

语低香近:指与女子软语温存,女子的香气扑面而来。

心期:内心期许、打算。

伤春:因春天到来而引起忧伤、苦闷。

伤别:因离别而悲伤。

赏析

因为有了爱情,生活才有了调味剂。于是,才有了那么多赏心悦目的诗词歌赋,因为有了感情,辞赋便变得更有味道。虽然纳兰的爱情路十分坎坷,不过还好,在他的内心,始终保存了有关爱情的一点追求,而纳兰又将这点追求,放入了诗词中,时刻提醒自己,原来,爱情并未走远。

这首《清平乐》情辞真切,将相恋之中人们想见又害怕见面的矛盾心情,一一写出。“风鬟雨鬓”,本是形容妇女在外奔波劳碌,头发散乱的模样,可是后人却更喜欢用这个词去形容女子。女子与他相约时,总是不守时间,不能准时来到约会地点。但纳兰在词中却并无任何责怪之意,他言辞温柔地写道:“偏是来无准。”虽然女子常常不守约定时间,迟到的次数很多,但这并不妨碍纳兰对她的宠爱。想到与女子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纳兰的嘴角便露出微笑。“倦倚玉阑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记得旧时相约,你总是不能如约而至。曾与你倚靠着栏杆在一起闲看月晕,软语温存.情意缠绵,那可人的缕缕香气更是令人销魂。如今与你远隔天涯,纵使期许相见,那也是可望而不可即了。从此以后便独自凄清冷落、孤独难耐,面对黄昏、梨花而伤春伤别。

过去的时光多么美好,但是美好总是稍纵即逝在纳兰的回忆里,这份美好过分短暂。好像柔软的风,只是轻微吹过脸庞,便已逝去。“软风吹过窗纱,心期便隔天涯。”与《清平乐》的上阕相比,下阕的格调显得哀伤许多,因为往昔的美好回忆过后,必须要面对现实的悲凉。在想过往日与恋人柔情蜜意之后,今日独自一人,看着春光大好,真是格外感伤。纳兰一向是伤春之人,那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份早已远逝的情感,就如同这春光一样,虽然眼下再怎么美好,总有逝去的那一天。“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结局就是这样,有时候,人们往往知道结局是无法逆转的,但站在时光的路口,依然想不自量力地去扭转乾坤。

介绍

此词凄婉伤感。上阕追忆往日的幽会欢情,极为浓艳。“倦倚玉兰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刻画出月下柔情缱绻、软语温存的情态。下阕写今日凄清冷落、孤独难耐,面对黄昏、梨花而伤春伤别。结语之景象增添了隽永之情味。

评论

陈廷焯《云韶集》:婉丽。“便”字、“从此”二字中有多少沉痛。

王国维《人间词话》: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作者

清满洲正黄旗人,叶赫纳兰氏(明末海西女真四部之王族姓氏),原名成德,避太子保成讳改名性德,字容若,号饮水、楞伽山人。生于清顺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西元一六五五年一月十九日)。曾祖父叶赫部贝勒金台石,曾祖姑孟古哲哲(金台石妹、清太祖妃、清太宗母)。父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母英亲王阿济格(多尔衮兄)女爱新觉罗氏。从祖妹康熙惠妃纳喇氏(金台石曾孙、明珠从弟索尔和女),从曾祖姑表姪胤禔(惠妃纳喇氏子)。康熙十年(西元一六七一年),时十七岁进太学。康熙十一年(西元一六七二年)中举,康熙十二年(西元一六七三年)中会试,因患寒疾,未殿试。康熙十五年(西元一六七六年),时二十二岁补殿试,中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康熙帝(与容若为从曾祖姑表兄弟,且年齿相彷)爱其才,更兼出身八旗,世为皇戚,故常伴帝侧,授三等侍卫职,寻晋一等侍卫,数随帝出巡塞外,并奉使梭龙(其方位学界尚存分歧),考察沙俄侵边事。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西元一六八五年七月一日)患急病卒,年仅三十岁(虚龄三十一),葬于京西皂甲屯纳兰祖坟(今北京海淀区上庄皂甲屯)。容若「生长华阀,淡于荣利」(《清诗别裁集》),爱才喜客,「书史友生外,无他好也。」(《清诗别裁集》)所与游者皆一时名士,与世所称落落寡合者,如严荪友、顾梁汾、陈迦陵、姜湛园尤相契厚。诗文均工,诗得唐开元、大历间丰格;词尤享名,喜学北宋,论者谓其「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故能眞切感人。」「诗情飘忽要眇,断肠人远,伤心事多,年之不永,即于韵语中知之。」(《清诗别裁集》)谭复堂以之与项莲生、蒋鹿潭为「清词三鼎足」。今人以其与曹实庵、顾梁汾称「京华三绝」。集宋元来诸家经解,刻《通志堂九经解》。有《通志堂集》。词集《侧帽集》、《饮水词》。生平见《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四·〈文苑列传·纳兰性德传〉》。
背景:牡丹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