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莲漏三声烛半条
莲漏三声烛半条,杏花微雨湿轻绡,那将红豆寄无聊?
春色已看浓似酒,归期安得信如潮,离魂入夜倩谁招?
注释
浣溪沙:唐玄宗时教坊曲名,后用为词调。沙,一作“纱”。
莲漏:即莲花漏。宋·毛滂《武陵春》词:“留取笙歌直到明,莲漏已催春。”
杏花雨:清明前后杏花盛开时的雨。
红绡:代指红色花朵。
那(nèi):犹奈。白居易《罢杭州领吴郡寄三相公》:“那将最剧郡,付与苦情人。”
红豆:红豆树、海红豆及相思子果实的统称。古诗词中常以之象征爱情或相思等。
“那将红豆寄无聊”句:意谓愁极无奈之时便将红豆取出,记下这无聊的心绪。
信如潮:即如信潮,谓如定期到来的潮水一样准确无误。
倩:请。
赏析
这阕词,是以女子的口吻话离别之情。上阙景起,写夜深,杏花微雨,雨湿红花。下接以“那将红豆记无聊”,用一细小情节便把女子相思无聊的情态勾画得活灵活现。下阙抒情。一层写春已深而离人久久不归,盼他如期归来;一层是写盼望与他梦里相逢。但这些都成了无望之想,“安得”与“倩谁招”露出了这一失望的凄苦心情。
词的上片,着重写景,即景抒情。“莲漏三声”点明正处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在这个烛光微摇、略带寒意的夜间,寂寞的主人公打开小窗,任那略带寒意的几许杏花春雨轻打自己的脸庞。蓦然发现,寒食节已经近了。寒食节将近而相思却无计可消除——面对此情此景,刻骨的相思便如同春水一般袭来,紧紧萦绕在周围。古代的女子一般会采撷红豆遥寄思念,这里作者运用对写法,虽明写爱人采撷红豆遥寄无聊,实则是为了突出在思念远方的爱人,愈见思念之深。
词的下阙,从身旁的景物出发,即景抒情。在一派杏花春雨柔美的包裹之中,不禁感慨而今的春色已然如同美酒一般浓烈,一般让人沉醉。“已看”二字与“安得”相对比,春色愈浓,愈加体现出对于离家已久的爱人深切的思念,远方伊人归期不得的焦急与惆怅。期望在梦里与爱人相依却不可得,心念及此,不由得万般惆怅迷离的伤情涌上心头,唯有将这一腔无人可诉的思念寄托在寂寞的夜里。
这首词运笔如行云流水,描写爱情真挚缠绵,低徊悠渺的情致渗透在字里行间,使人沉醉其中。
翻译
夜晚已深,默默地守候着流泪的蜡烛,春天的微雨一点一点地打湿红花,遥寄的南国红豆因为离别的愁苦招致埋怨。
春天已过了许多,那个心底的人未有像潮水一样守约归来,撩起在夜晚梦见他的小心思,却不能将其招入梦中。
介绍
《浣溪沙·莲漏三声烛半条》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创作的一首词。该篇词作上阕以春夜景致开端,杏花微雨,着重写景,下阕写因相思而失望的心情。虽明写春色似如美酒浓烈,爱人采撷红豆遥寄无聊,实则是为了突出对于离家已久的爱人深切的思念,远方伊人归期不得的焦急与惆怅。这首词运笔如行云流水,清隽自然,描写爱情真挚缠绵。
评论
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黄天骥《纳兰性德和他的词》:本篇写春夜怀人的心情。在春色溶溶的晚上,对着家中寄来的红豆,心情实在难堪。“春色已看浓似酒,归期安得信如潮”两句,清隽自然,有如行云流水。
作者
清满洲正黄旗人,叶赫纳兰氏(明末海西女真四部之王族姓氏),原名成德,避太子保成讳改名性德,字容若,号饮水、楞伽山人。生于清顺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西元一六五五年一月十九日)。曾祖父叶赫部贝勒金台石,曾祖姑孟古哲哲(金台石妹、清太祖妃、清太宗母)。父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母英亲王阿济格(多尔衮兄)女爱新觉罗氏。从祖妹康熙惠妃纳喇氏(金台石曾孙、明珠从弟索尔和女),从曾祖姑表姪胤禔(惠妃纳喇氏子)。康熙十年(西元一六七一年),时十七岁进太学。康熙十一年(西元一六七二年)中举,康熙十二年(西元一六七三年)中会试,因患寒疾,未殿试。康熙十五年(西元一六七六年),时二十二岁补殿试,中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康熙帝(与容若为从曾祖姑表兄弟,且年齿相彷)爱其才,更兼出身八旗,世为皇戚,故常伴帝侧,授三等侍卫职,寻晋一等侍卫,数随帝出巡塞外,并奉使梭龙(其方位学界尚存分歧),考察沙俄侵边事。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西元一六八五年七月一日)患急病卒,年仅三十岁(虚龄三十一),葬于京西皂甲屯纳兰祖坟(今北京海淀区上庄皂甲屯)。容若「生长华阀,淡于荣利」(《清诗别裁集》),爱才喜客,「书史友生外,无他好也。」(《清诗别裁集》)所与游者皆一时名士,与世所称落落寡合者,如严荪友、顾梁汾、陈迦陵、姜湛园尤相契厚。诗文均工,诗得唐开元、大历间丰格;词尤享名,喜学北宋,论者谓其「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故能眞切感人。」「诗情飘忽要眇,断肠人远,伤心事多,年之不永,即于韵语中知之。」(《清诗别裁集》)谭复堂以之与项莲生、蒋鹿潭为「清词三鼎足」。今人以其与曹实庵、顾梁汾称「京华三绝」。集宋元来诸家经解,刻《通志堂九经解》。有《通志堂集》。词集《侧帽集》、《饮水词》。生平见《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四·〈文苑列传·纳兰性德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