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厚地高天,侧身颇觉平生左。小斋如舸,自许回旋可。

聊复浮生,得此须臾我。乾坤大,霜林独坐,红叶纷纷堕。

拼音

hòu dì gāo tiān,cè shēn pǒ jué píng shēng zuǒ。xiǎo zhāi rú gě,zì xǔ huí xuán kě。

liáo fù fú shēng,dé cǐ xū yú wǒ。qián kūn dà,shuāng lín dú zuò,hóng yè fēn fēn duò。

注释

点绛唇:词牌名,此调因江淹《咏美人春游》诗中有“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句而取名。四十一字。上阕四句,从第二句起用三仄韵;下阕五句,亦从第二句起用四仄韵。

②厚地高天:参见《诗经·小雅·正月》:“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荀子《劝学》:“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侧身:置身。杜甫《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侧身天地更怀古,回首风尘甘息机。”左:不当,不顺;错误。平生:手稿本、《乙稿》、陈本作“生平”。

小斋(zhāi):指书房。舸(gě):船。

自许:自信。回旋:转动,施展。

聊复:姑且。浮生:老庄以人生在世,虚浮无定。后世相沿称人生为浮生。《庄子·外篇·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须臾:片刻,短暂。姜夔《汉宫春》:“笑人间、千古须臾。”

乾坤:指天地。杜甫《野望》诗:“纳纳乾坤大,行行郡国遥。”大:音duò。

译文

置身于高天厚地之间时,我会渐渐地觉得自己平生似乎事事都不顺。不过好在我还有个小船般的书斋,在其中可以信马由缰,任我发挥。 姑且在这浮幻的人生中,暂时获得真正的自我。天地如此之大,我独自坐在经霜后的树林中,看那些红叶纷然坠落。

赏析

上片首句谓字宙广大悠久、无穷无尽。作看如此下笔,表明“我”要以审视千古的哲人眼光来述说人生。次句谓侧身人世,苦痛便与生俱生,等于走错了路。中国古人习惯,以“右”为正、为尊,以“左”为错、为卑。用《红楼梦评论》中的话说,“世界人生之所以存在”乃是“一时之误谬”。这就为“人”侧身人世定下了悲观基调。“小斋如舸,自许回旋可。”人,侧身人世便是苦痛,要怎么才能活下去。“我”说:“我”所占有的空间,仅如容身的小船,因而只好允许自己忍苦求生,逆来顺受。由小“我”而推论大我:芸芸众生,挤挤嚷嚷,周折回旋,只是为了存活,那很可哀。

下片接着写道“聊复浮生,得此须臾我。”人类重复地繁衍后代,“我”得到了短促的生命。言外之意,“我”在苦痛折磨中,也日渐走向死亡。由此观察人世,人生如逝水,流向东海不复,岂不可哀。怎么打发这可哀的人生呢,作者以形象答复读者:“乾坤大,霜林独坐,红叶纷纷堕。”“乾坤大”一句与上片起句“厚地高天”相照应,又表明作者以宇宙之广大、悠久来与“我”并提,显得“我”之卑微与速朽。“乾坤大”为叶韵句,但应与下两句连读,不应句断。“乾坤大”充满叹息意味,叹“我”乃“须臾”之物,又领起下两句。

这首词,上片下片的前两句,皆以诗化的思辨语言陈述,后两句或三句,则描绘形象,有直观性。这样写,好处在于仅用四十一个字,便可按照叔本华的哲学观点,说明如此人生;缺点在于形象化不足,直观性不强。

作者介绍

王国维

清 · 1877年 - 1927年

王国维,字伯隅、静安,号观堂、永观,汉族,浙江海宁盐官镇人。清末秀才。我国近现代在文学、美学、史学、哲学、古文字学、考古学等各方面成就卓著的学术巨子,国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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