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绿阴

蒋捷 竖排

清逼池亭,润侵山阁,云气凝聚。未有蝉前,已无蝶后,花事随流水。西园支径,今朝重到,半碍醉筇吟袂。除非是、莺身瘦小,暗中引雏穿去。

梅檐溜滴,风来吹断,放得斜阳一缕。玉子敲枰,香绡落剪,声度深几许。层层离恨,凄迷如此,点破谩烦轻絮。应难认、争春旧馆,倚红杏处。

注释

​筇(qióng):竹名,产于四川筇山,可作手杖。

袂(mèi):衣袖。

玉子:棋子的美称。

枰(píng):棋盘。

赏析

这首词的意思难明,似乎是写因对一绿阴深处的故地重游而引起的美好回忆。这故地大概就是词中所说的“西园”。词一开首就写这西园的周边环境,四周浓阴深绿,隐于小山丛中,白云深深,透出一股清气。作者重游故地的时间正当春末夏初,无蝶无蝉无花,更增添了清幽的气氛。这绿阴是那么浓重,以至要妨碍人们的行动,处处牵衣挂攀,只有瘦身的小黄莺,才能带着雏莺在此穿梭来往,给这寂静的世界增添一些活气。上片大概较多着墨于西园外围的描绘,浓阴中的一片池塘,上方的一座山阁,再到小径,镜头由远而近。词的下片,镜头对准了萦绕于作者心中的那座旧馆。那时,屋檐上檐水滴沥,却被风吹开,使斜阳反照入窗。这是作者调动了动态来写静境。檐头所以能够滴水,也是因绿润所致。作者对着旧屋想起此地曾经发生过的一幕:他曾与一个女郎在此对弈,棋下得时间久了,女郎起身挽着纱袖举起纤手将炉香灰烬剪落。这情景委实旖旎,静悄悄地,只有刀剪声和下棋落子的铮铮声传到被浓阴包围的户外。蒋捷的词中常常写到这样的场面,如《喜迁莺》“金村阻风”"玉局弹棋,金钗剪烛“。《喜迁莺》“暮初”:”无奈绿窗,孤负敲棋约。”然而这一切都已成为陈迹,空余离恨罢了;往事已随风而去,犹如濛濛的杨花飞絮。此时此际,作者的心已迷茫一片,连伊人徙倚的旧馆旁边那棵红杏树也难以辨认,这怎能不让人惆怅不已!词的结尾用“红杏”来收煞,是色彩的转换与对比,犹如作者的名句“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一剪梅》)一样,起到丰富色彩的效果。因为这毕竟是对过去的美好回忆,要给它若干亮色的。​

作者

宋末元初阳羡(今江苏宜兴)人,字胜欲,号竹山。先世为宜兴钜族。宋度宗咸淳十年(西元一二七四年)进士。宋亡,深怀亡国之痛,遁迹不仕。家居竹山,人称「竹山先生」、「樱桃进士」。元成宗大德间,宪使臧梦解、陆义斋交章荐其才,卒不就,气节为时人所重。平生著述以义理、小学为主,尤工词,与周草窗、王碧山、张玉田并称「宋末四大家」。其词多抒故国之思、山河之恸,词风兼融豪放婉约,以悲凉清俊、萧寥疏爽为主,旣无辛派後劲粗放直率之病,亦无姜派末流刻削隐晦之失。词调时有清新轻快之作,不似时人碧山、玉田词一味低沉阴暗,尤以造语奇巧之作,于宋季词坛独标一格,卓然成家,下启清初阳羡词派。清刘融斋谓:「竹山词未极流动自然,然洗练缜密,语多创获。其志视梅溪较贞,视梦窗较清。刘文房为『五言长城』 ,竹山其亦『长短句之长城』 欤!」有《竹山词》(存词九十馀首)、《小学详断》等著作传世,其中《竹山词》一卷,收入毛汲古《宋六十名家词》本、《彊村丛书》本, 又《竹山词》二卷,收入涉园影宋元明词续刊本。清 嘉庆《增修宜兴县旧志·卷八》有传。
背景:牡丹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