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欲上高楼去避愁

辛弃疾 竖排

欲上高楼去避愁,愁还随我上高楼。经行几处江山改,多少亲朋尽白头。

归休去,去归休,不成人总要封侯?浮云出处元无定,得似浮云也自由。

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醉梅花》、《剪朝霞》、《骊歌一叠》等。双调,五十五字,平韵。或说调名取自唐·郑嵎「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诗句。然唐、五代词中无此调。调始见于宋代宋祁之作。

江山改:晋·陶渊明《拟古诗九首·其九》:「忽值山河改。」

归休去:退休、致仕。去,语助词。

不成:反诘词,难道。

出处:指出仕与隐处,做官与退隐。

元:同「原」,得似、真是,宋 元问人口语。

赏析

《鹧鸪天·欲上高楼去避愁》以「愁」立意。「愁」从何来?为何而「愁」?作者未言。在长久的官场生涯中,作者看透了尔虞我诈的种种现实,看透了官场在富贵生活的表象下掩盖着的种种风波险恶,自己一生追求的、期望凭借马上杀伐恢复中原故土以博取功名富贵的雄心,也在年复一年的官场生涯中消磨殆尽,因而对官场颇产生一种极端厌倦的情绪。在仕宦与归隐的得失之间,作者思之筹之,不得要领,因而愁绪百结,久不能脱。作者最终思考的结果是:作为一个人,最可宝贵的是应该有一个自由之身,至于功名富贵,则全为身外之物。基于此,作者认为:过一种闲云野鹤、不受人间礼法管束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失为一种惬意的选择。

上阕欲上高楼去避愁,愁还随我上高楼,这两句写作者之愁无处不在:作者本想到高楼去避愁,可是愁还是随着上了高楼,这个愁啊,真是无时不在、无处不随。经行几处江山改,多少亲朋尽白头,宦游数十年,曾经历了多少次江山的变迁。眼中所见,多少亲朋已经白发苍苍。这两句写作者对人生的体会,在看似不经意的叙说中,寓含了一种深刻的人生哲理。没有颇久的人生阅历,未经一定的官场生涯,是难以体会出这两句的分量的。

下阙连呼两句「归休」,否定世间一切的功名富贵,是作者对官场生涯失望至极的一种极端化的情绪表现。结处以浮云为喻,是为自己鄙弃功名富贵的人生态度作确证,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不受官场束缚的自由自在生活的一种向往。

翻译

我要上高楼上去躲避忧愁,但是这个忧愁还是跟着我上了高楼。我经过以前到过的地方,那里的江山面貌都改变了;见到很多的亲戚朋友,他们头发都已经白了,变成老人了。 回到家里不再出来了,回到家里不再出来了。难道人生总是要封侯不成吗?浮云在哪里出现,原来也没有一定的地方,如果能像浮云那么自由地来去,那就最好了。

介绍

这首词抒发了词人壮志难酬的无限愁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上阕写难以排遣的愁苦。这种愁是由于江山易改、亲朋老去所致,寄托的是作者报国无路、知音难诉的悲愤。下阕写自己意欲归耕,努力摆脱这种愁苦而不再想功名之事的愿望。「浮云」二句实为自喻,寄托了词人追求自由的生活理想。

作者

南宋著名豪放派词人、将领,济南府歴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歴城区遥墙镇四凤闸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宋高宗绍兴十年(1140年),生于金山东东路(原北宋京东东路)济南府歴城县,时中原已陷于金。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南侵,稼轩趁机聚众二千,投忠义军隶耿京部。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奉京命奏事建康,高宗劳师建康,授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并以节度使印告召京。时京部将张安国杀京降金,稼轩还至海州,约忠义军五十骑,径趋金营,缚张安国以归,献俘行在,改差签判江阴军,时年二十一岁。宋孝宗干道四年(1168年)通判建康府。干道时,累知滁州,宽征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历提点江西刑狱,京西转运判官,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使,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创建“飞虎军”,雄镇一方。后再知隆兴府,任上因擅拨粮舟救荒,为言者论罢。宋光宗绍熙二年(1191年),起提点福建刑狱,迁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未几又为谏官诬劾落职,居铅山。宋宁宗嘉泰三年(1203年),起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嘉泰四年(1204年),迁知镇江府,旋坐谬举落职。开禧三年(1207年)召赴行在奏事,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而病卒,年六十八。后赠少师,谥“忠敏”。稼轩擅长短句,以豪放为主,有“词中之龙”之称,与东坡并称“苏辛”,又与易安并称“济南二安”。平生力主抗金,“以恢复为志,以功业自许”,尝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然命运多舛,屡与当政之主和派政见不合,备受排挤,壮志难酬。故满腔激情多寓于词。词风多样,题材广阔,悲郁沉雄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更善化前人典故入词。现存词六百馀首,有词集《稼轩长短句》传世。诗集《稼轩集》已佚。清嘉庆间辛敬甫辑有《稼轩集钞存》,近人邓恭三增辑为《辛稼轩诗文钞存》。生平见《宋史·卷四百〇一·辛弃疾传》,近人陈思有《辛稼轩年谱》及邓恭三《辛稼轩年谱》。
背景:牡丹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