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王孙·秋江送别,集古句

辛弃疾 竖排

登山临水送将归。悲莫悲兮生别离。不用登临怨落晖。昔人非。惟有年年秋雁飞。

注释

“秋江送别,集古句”:广信书院本无题,玆从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补,四卷本乙集作“集句”。

“登山临水送将归”句:战国楚·宋玉《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

“悲莫悲兮生别离”句:战国楚·屈原《楚辞·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不用登临怨落晖”句:唐·杜牧《九日齐山登高》诗:“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怨落晖。”

“昔人非”:宋·苏轼《陌上花三首·其一》:“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

“惟有年年秋雁飞”句:唐·李峤《汾阴行》:“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

赏析

集古人句是一种再创造。不同或同一古人作品中的句子,碎玉零琼集成一首诗词,不但要结构妥贴风格统一内容有新意,还要音节浏亮琅琅上口回肠荡气。

这首《忆王孙》,表现空寞寥廓与天地秋江同在的莫可解脱的永恒悲哀,非仅别离而已。五句皆有出处,从《楚辞》到唐宋,可见所归纳是传统的共同悲哀。所集非随手拈来,因才高不觉锻炼贯串之迹。

《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首句隐括《秋声赋》全部内容。《楚辞·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是第二句包括与悲哀对应的欢乐。“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怨落晖。”(《九日齐山登高诗》,杜牧)第三句强携酸泪一醉酩酊,承二句来。“江山犹是昔人非。”(苏轼《陌上花》)“昔人非”扣送别。末为与初唐四杰接的李峤诗,“不见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雁飞。”(《汾阴行》)时空无际。

爬梳五处所引用原诗,可见所集非支离破碎的句意,而是远超出符码信号信息以上的丰厚民族文化传统。疑问和悲哀如屈原《天问》般触及宇宙时空本体,无法回答,故首句“登山临水”,第三句却说“不用登临怨落晖”,看似矛盾,其实表现了人在时空问题上的无能为力。句意十分深邃沉重。词中山水景观,甚至秋雁落晖,都是纯中国式的,打上民族人文传统的烙印。所以读来颇耐咀嚼,回味绵长。

介绍

《忆王孙·秋江送别》是南宋词人辛稼轩的词作。词中表现出空寞寥廓与天地秋江同在的莫可解脱的永恒悲哀,非仅别离而已。五句皆有出处,从《楚辞》到唐宋,为集句的形式,所归纳的是传统共同的悲哀。可见所集非支离破碎的句意,而是远超出符码信号信息以上的丰厚民族文化传统。首句“登山临水”,第三句却说“不用登临怨落晖”,看似矛盾,其实表现了人在时空问题上的无能为力。这首词句意深邃沉重,读来颇耐咀嚼,回味绵长。

作者

南宋著名豪放派词人、将领,济南府歴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歴城区遥墙镇四凤闸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宋高宗绍兴十年(1140年),生于金山东东路(原北宋京东东路)济南府歴城县,时中原已陷于金。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南侵,稼轩趁机聚众二千,投忠义军隶耿京部。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奉京命奏事建康,高宗劳师建康,授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并以节度使印告召京。时京部将张安国杀京降金,稼轩还至海州,约忠义军五十骑,径趋金营,缚张安国以归,献俘行在,改差签判江阴军,时年二十一岁。宋孝宗干道四年(1168年)通判建康府。干道时,累知滁州,宽征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历提点江西刑狱,京西转运判官,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使,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创建“飞虎军”,雄镇一方。后再知隆兴府,任上因擅拨粮舟救荒,为言者论罢。宋光宗绍熙二年(1191年),起提点福建刑狱,迁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未几又为谏官诬劾落职,居铅山。宋宁宗嘉泰三年(1203年),起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嘉泰四年(1204年),迁知镇江府,旋坐谬举落职。开禧三年(1207年)召赴行在奏事,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而病卒,年六十八。后赠少师,谥“忠敏”。稼轩擅长短句,以豪放为主,有“词中之龙”之称,与东坡并称“苏辛”,又与易安并称“济南二安”。平生力主抗金,“以恢复为志,以功业自许”,尝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然命运多舛,屡与当政之主和派政见不合,备受排挤,壮志难酬。故满腔激情多寓于词。词风多样,题材广阔,悲郁沉雄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更善化前人典故入词。现存词六百馀首,有词集《稼轩长短句》传世。诗集《稼轩集》已佚。清嘉庆间辛敬甫辑有《稼轩集钞存》,近人邓恭三增辑为《辛稼轩诗文钞存》。生平见《宋史·卷四百〇一·辛弃疾传》,近人陈思有《辛稼轩年谱》及邓恭三《辛稼轩年谱》。
背景:牡丹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