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为人赋荷花

辛弃疾 竖排

红粉靓梳妆,翠盖低风雨。占断人间六月凉,明月鸳鸯浦。

根底藕丝长,花里莲心苦。只为风流有许愁,更衬佳人步。

注释

为人赋荷花:四卷本丁集作“荷花”。

明月:四卷本作“期月”。

“更衬佳人步”句:《南史·卷五·〈齐本纪·废帝东昏侯纪〉》:“凿金为莲华,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华也。’”

介绍

“红粉靓梳妆,翠盖低风雨。”上阙一开始就以拟人的手法描绘荷花的形貌:在炎夏的绿池中展葩吐艳的荷花,似一群弄妆梳洗、浓施粉黛的妇人,她们打着翠绿的华盖在风雨中沉吟垂首。她们不是亭亭玉立,也不是搔首弄姿,而是一副袅娜无力、愁容可掬的娇慵之态。 “占断人间六月凉,明月鸳鸯浦。”尽管她们无意争芳斗艳,却把人间六月的凉爽都占尽了,夏夜明月下,绿盖红幢出于水面,楚楚动人,自有一番风韵。事实上,是她们在溽暑炎夏之时,撑起了一个浓蔚怡人的清凉世界,而作者却故意颠倒主客关系,隐隐流露出一股艾怨之情。 “根底藕丝长,花里莲心苦。”下阙,诗人将笔锋一转,在艾怨中又透出一丝同情:用双关语,虚写藕丝长和莲心苦,实指佳人美女虽“态浓意远淑且真”(杜甫《丽人行》),对她钟爱的人情丝绵绵;可她又是苦命人,到头来,“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温庭筠《菩萨蛮·玉楼明月长相忆》),落得被男子玩弄而抛弃的悲惨下场。她们虽浓妆艳抹、强作娇态,可她们的心却是苦的呵!“自古红颇多薄命”,在大诗人的笔下同样流露出人世间的常情和千古吟唱的主题。 “只为风流有许愁,更衬佳人步。”据《南史·齐东昏侯纪》载,宫内以金雕镂莲花贴于地面,令潘妃行其上,取其“步步生莲花”之意。“佳人步”即借用此典故。这句是说,正因为她们太风流、太富姿色,所以给她们带来如此的不幸和忧愁;更可怜的是,有的只能铺在皇宫地面上,任皇后和嫔妃们践踏,以映衬这些后宫夫人们的雍容华贵和至尊至圣。至此,此间词意得到了充分的表达:以荷花的形态和物种特点,极形象地暗示红颜女子的悲惨命运;也宣泄了诗人浓厚的感情:哀其不幸,又怨其不争,在好端端的人世间惹出许多是非。“占断人间六月凉”吐尽了诗人的曲衷和怨尤。由此也可看出,诗人毕竟受历史的局限,没有脱出“女人祸水”的窠臼。 全词委婉、典雅,咏物精当,用典得体,比兴深澈,寄情自然,在历代咏荷诗词中,堪称别具一格。

作者

南宋著名豪放派词人、将领,济南府歴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歴城区遥墙镇四凤闸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宋高宗绍兴十年(1140年),生于金山东东路(原北宋京东东路)济南府歴城县,时中原已陷于金。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南侵,稼轩趁机聚众二千,投忠义军隶耿京部。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奉京命奏事建康,高宗劳师建康,授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并以节度使印告召京。时京部将张安国杀京降金,稼轩还至海州,约忠义军五十骑,径趋金营,缚张安国以归,献俘行在,改差签判江阴军,时年二十一岁。宋孝宗干道四年(1168年)通判建康府。干道时,累知滁州,宽征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历提点江西刑狱,京西转运判官,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使,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创建“飞虎军”,雄镇一方。后再知隆兴府,任上因擅拨粮舟救荒,为言者论罢。宋光宗绍熙二年(1191年),起提点福建刑狱,迁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未几又为谏官诬劾落职,居铅山。宋宁宗嘉泰三年(1203年),起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嘉泰四年(1204年),迁知镇江府,旋坐谬举落职。开禧三年(1207年)召赴行在奏事,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而病卒,年六十八。后赠少师,谥“忠敏”。稼轩擅长短句,以豪放为主,有“词中之龙”之称,与东坡并称“苏辛”,又与易安并称“济南二安”。平生力主抗金,“以恢复为志,以功业自许”,尝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然命运多舛,屡与当政之主和派政见不合,备受排挤,壮志难酬。故满腔激情多寓于词。词风多样,题材广阔,悲郁沉雄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更善化前人典故入词。现存词六百馀首,有词集《稼轩长短句》传世。诗集《稼轩集》已佚。清嘉庆间辛敬甫辑有《稼轩集钞存》,近人邓恭三增辑为《辛稼轩诗文钞存》。生平见《宋史·卷四百〇一·辛弃疾传》,近人陈思有《辛稼轩年谱》及邓恭三《辛稼轩年谱》。
背景:牡丹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