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亡母遗言 一千八百十六（清嘉庆二十一年，民国前九十五年）冬，汤麦思迁居英的安纳州（Indiana）之斯宾塞郡（SpencerCounty），以其地地价廉，便耕殖也。既至，先葺草房以居。房三面有壁，前一面则露于天空。家人咸名之曰“露营”（Camp）。是年，即居此过冬。 汤麦思既寄顿妻子于“露营”，则鸠工庀材，为新居之预备。时林肯甫八岁，居然能持斧斤助其父，像一少年木工模样。暇则从母学字。家贫无文具，木业为纸，鹅毛管为笔，以练习勤，颇亦楚楚有致。此外尤能弹射野鸟，以佐庖厨。惟天性慈祥，过人一等。一日尝弹得一吐绶鸡，见其血肉模糊之惨状，竟惧极而啼。嗣后每出行猎，取足佐餐而止，不以多杀为能。 次年春，汤麦思新屋落成，全家迁入。是屋亦斫粗木为之，较阡的伊州旧居所胜无多。林肯辈备受雨雪风霜之苦，居此乃不啻天堂。然南雪夫人则已积瘁伤其身，终至不起。夫人疾革，呼林肯而诏之曰：“亚伯拉罕乎，余行别尔逝矣。余知尔能孝尔父而敬尔姊也。勉为善人，如余所教，尤宜虔事尔之上帝。”林肯敬记勿敢忘。及后为大总统，功成名遂，旧事重提，犹曰“余一生之事业若希望，咸得力于母教也”。 南雪夫人之葬也，僻处荒村，无牧师为行祈祷礼，林肯引为大戚。忽忆及阡的伊州之牧师爱尔京，因作书招致之。阡的伊距斯宾塞郡几百里，路又荒梗，无寄书邮。林肯展转托人，仅乃得达。至次年春，爱尔京果翩然至。行礼时，村众咸集，均啧啧称爱尔京之诚，而嘉林肯之孝。 【批评】 孟子称，推其不忍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林肯于吐绶鸡之微，犹不忍见其死状，则又安忍见圆颅方趾之同类，沦为奴隶而不一援手者？反之而小事忍心，则大事亦无不忍心，而凶于尔家，害于尔国之机在是矣。是故子弟幼时最宜教其爱惜微物，培养天和。既以化除桀鷔不驯之戾气，亦以养成民胞物与之伟人。 道德上之信条，愈简要则愈易持循，不至旁皇歧路，漫无统纪。昔庾子舆（字孝卿，梁武帝时仕至巴陵内史）五岁诵《孝经》，人有告以文句不多，何用自苦者？子舆曰：“孝，德之本，何谓不多？”南雪夫人之遗言，亦只孝友敬天，寥寥数语，然立身接物之要，则已赅括无遗，可谓知其本矣。 1816年（即清嘉庆二十一年，民国前九十五年）冬天，汤麦思将家搬迁到了印第安纳州（Indiana）的斯宾塞郡（SpencerCounty），因为这里的地价便宜且方便于耕种。刚搬过来的时候，一家人先修建了间茅草房居住。房子的三面有墙壁，正前一面露对天空，没有墙壁。家人都称这为“露营”（Camp）。那一年，全家人就在这样的房子里渡过了冬天。 汤麦思把妻儿安顿在“露营”这样的房屋里，于是招集工匠，准备材料，为建新居做准备。当时林肯只有八岁，居然可以拿着斧子帮助父亲了，像一个少年的木工。闲暇的时候，他就跟着母亲学习写字。因家里贫困，条件不好，没有什么文具，就用木板做纸，鹅毛管做笔，勤奋练习，字写得也是有模有样。此外，林肯特别善用弹弓打野鸟，来改善伙食。只是他天性比别人善良，有一天曾打到了一只火鸡，看到火鸡血肉模糊的惨状，竟然吓得大哭了起来。从此以后，他每次外出打猎，只要够吃就行了，而不是认为打到的越多就能力越强。 第二年春天，汤麦思的新房子盖好了，全家搬进了新房。这所房子也是用粗木头建成的，不比在阡的伊州的旧房子好多少。林肯他们以前风餐露宿，现在居住在这里不异于住在天堂。然而南雪夫人已经积劳成疾，最终一病不起。南雪夫人病情危急，便将林肯叫到跟前，对他说：“亚伯拉罕啊，我将要离开你了。我知道你会孝敬父亲和尊敬姐姐的。尽力做个善人吧，就像我教你的，尤其是对上帝要虔诚。”林肯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忘记。到后来成了大总统、功成名就的时候，提起这些旧事，他还说： “我这一生的事业能像现在这样，都得益于母亲的教诲。” 南雪夫人下葬的地方，位于偏僻的山村，没有牧师为她行祈祷礼，林肯为此很伤心。忽然想起阡的伊州的牧师爱尔京，因此林肯写信给他，请他过来。阡的伊州距离斯宾塞郡有好几百里，路又偏僻不好走，无法邮寄书信。林肯展转托人，才得以将信件送了出去。第二年春天，爱尔京果然来了。做祷告的时候，村民们都来了，他们都夸赞爱尔京的诚心，并称赞林肯有孝心。 【评论】 孟子说，一个人能把不想害人的心思扩展开去，仁就用不尽了。林肯对于火鸡这样的小动物，都不忍心看它的惨状，那么又怎么会忍心看到同样的人类，沦为奴隶而不去帮助他们呢？反过来，在小事上忍心，那么在大事上也会忍心，而危害自己的家庭，损害国家利益的起因也就在这里。所以在孩子小的时候，父母最应该教导他们爱护微小的动物，培养他们善良的天性。这样，既能除去他们桀鷔不驯的戾气，也能培养他们成为爱护一切人与物的伟人啊。 道德上的信条越简单越容易遵循，不至于走上歧路，漫无目的。过去庾子舆（字孝卿，梁武帝时做官做到巴陵内史）五岁的时候诵读《孝经》，有人告诉他说《孝经》语句不多，何必费劲学习？庾子舆说：“孝，是德行的基础，怎么能说不多呢？”南雪夫人的遗言，也只是孝友敬天，寥寥几句话就把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的要点说得清清楚楚了，这可以说是抓住根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