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二首·其二

日夕著书罢,惊霜落素丝。

镜中聊自笑,讵是南山期。

头上无幅巾,苦檗已染衣。

不见清溪鱼,饮水得自宜。

拼音

rì xī zhù shū bà,jīng shuāng luò sù sī。

jìng zhōng liáo zì xiào,jù shì nán shān qī。

tóu shàng wú fú jīn,kǔ bò yǐ rǎn yī。

bù jiàn qīng xī yú,yǐn shuǐ dé zì yí。

注释

著书:一作“看书”。

讵(jù):岂,怎。南山期:指寿高如南山。《诗经·小雅·天保》:“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幅巾:裹头的绸巾。

苦檗(bò):也就是“黄蘖”、“黄柏”,落叶乔木,果实色黄,味苦,可作染料用。

自宜:一作“相宜”。

译文

傍晚著书完毕,发现头上白发忽然像霜似的落下一丝,感到很震惊。端详着镜中早衰的容颜,不禁暗自发笑:像我这样终日愁苦,年纪轻轻就生了白发,那会有南山之寿呢!头上不裹幅巾,身上穿着用苦蘗染的黄衣,与乡野之人无异。没有看见清溪里的鱼儿,只是饮些清水,依然是那样怡然自乐吗?

赏析

第二首诗抒写了李贺在昌谷家居的生活和心情,反映了诗人的抑郁忧伤和不幸。

“日夕著书罢,惊霜落素丝。”诗人在夜晚吟咏(著书)方罢,突然瞥见一丝白发象秋霜一般地飘落下来,这个意想不到的发现怎能不使他心头一震?李贺是个苦吟诗人,据说他的诗思常在驴背上觅得,随想随写下来投入身边携带的锦囊中。晚上取出,在灯下斟酌成篇。其母常说:“是儿要当呕出心来”(李商隐《李长吉小传》)。正因为他这样呕心呖血地从事创作,再加上家境贫寒、夙志不伸,所以二十多岁就未老先衰,白发惊秋了。

“镜中聊自笑,讵是南山期。”一“惊”之余,不由便拿出镜子细细端详起来。“聊自笑”,显得这笑是一种对自己的无可奈何的嘲笑,一种难以名状的苦笑,表面上似乎反应是淡漠的、不大在意的,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内心深藏的无限悲苦。联系诗人曾担当过奉礼郎这样卑微的职位,可知这就是诗人无声的啜泣。说他笑中含哭,大概是不过份的。

“头上无幅巾,苦蘖已染衣。”头上已没有儒雅的头巾可戴,身上只穿着用苦蘖染成的黄衣。这完全是一副村夫山民的打扮了。这两句写诗人的乡居生活,已到了一贫如洗、令人酸鼻的程度。深一层看,诗人不仅是写生活的艰难,而且也暗示自己整个身心都已浸泡在苦水之中。真乃触处生悲,何往而非苦也。

写到这里,诗人已把悲苦情怀推到了高潮。且看他如何收尾。“不见清溪鱼,饮水得相宜?”这是一种自我宽慰之辞,貌似旷达,其实更反衬出诗人的不幸处境。弦不可拉得太紧,诗文也是这样,作者委婉写来,使前面描写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咏怀》这类诗,自西晋阮籍创体以来,或托比兴,或借史实,或抒感怀,或重讽谕,其手法多变,总以显示真实情怀,言远旨深为贵。此篇以赋为主,直写自身苦状,透露不遇心态,塑造出一个受压制被鄙弃的知识分子的自我形象,就认识和审美价值而言,是有它的独特贡献的。

介绍

《咏怀二首》是唐代诗人李贺的组诗作品。第一首诗分两部分,前四句写茂陵家园的周围环境和司马相如悠闲自得的生活情趣,后四句说明这是当权者不重视人才造成的结果,全诗欲扬先抑,前后表达的感情迥然不同,造成高低悬殊的效果。第二首诗比较具体地描述了作者自己赋闲在家的生活和思想状况,全诗叹“老”嗟贫,充满忧伤绝望的情绪,其相反相成的哲理,产生一种异于寻常的表现力。

评论

《李长吉集》:黎简:此长古以长卿自况。“草垂石井”寂寞矣。三句于寂寞中写出长卿极得意处,真千古佳话也。“春风鬓影”在远山芙蓉外,看出无形佳丽,细静至此,非我长吉先生,谁能道得?

《历代诗法》:“弹琴”二语,下笔如渏弱风疏。

《唐贤小三昧集》:风流绝世(“弹琴”二句下)。

《李长吉诗集批注》:写相如无聊本事,却暗用信陵晚节饮酒近妇人神理。(“弹琴”二句下)。此句才说相如身后。后四语感慨生不逢时,惟有死待求书而已(末句下)。

《石园诗话》:杜牧序李贺诗云:“鲸呿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然长吉之“弹琴看文君,春风吹鬓影”,“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唯浇赵州土”,“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二十八宿罗心胸,元精耿耿贯当中。殿前作赋声摩空,笔补造化天无功”,辞之所至,理亦赴之,但不能篇篇理到耳。

作者介绍

李贺

唐 · 790年 - 816年

李贺,唐代著名诗人,汉族,河南福昌人。字长吉,世称李长吉、鬼才、诗鬼等,与李白、李商隐三人并称唐代“三李”。祖籍陇西,生于福昌县昌谷(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一生愁苦多病,仅做过3年从九品微官奉礼郎,因病27岁卒。李贺是中唐浪漫主义诗人的代表,又是中唐到晚唐诗风转变期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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