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仙部

仙四 孙思邈（出《仙传拾遗》及《宣室志》） 孙思邈，雍州华原人也。七岁就学，日诵千余言。弱冠，善谈庄老及百家之说，亦好释典。洛州总管独孤信见而叹曰：“此圣童也。”后周宣帝时，思邈以王室多故，隐居太白山。及唐太宗即位，召诣京师，将授以爵位，固辞不受。魏征等受诏修齐、梁、周、隋等五代史，恐有遗漏，屡访于思邈，口以传授，有如目睹。永淳元年卒，遗令薄葬，举尸就木，空衣而已。开元中，复有人见于终南山，与宣律师相接，每来往，参请宗旨。时大旱，西域僧请于昆明池结坛祈雨，诏有司备香灯，凡七日，缩水数尺。忽有老人夜诣宣律师求救曰：“弟子，昆明池龙也。无雨时久，匪由弟子。胡僧利弟子脑，将为药，欺天子言祈雨，命在旦夕，乞和尚法律救护。”宣公辞曰：“贫道持律而已，可求孙先生。”老人因至，思邈谓曰：“我知昆明龙宫有仙方三十首，若能示予，予将救汝。”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许妄传，今急矣，固无所恡。”有顷，捧方而至。思邈曰：“尔但还，无虑胡僧也。”自是池水忽涨，数日溢岸，胡僧羞恚而死。【眉批】或作叶法善事。龙为东海龙，僧为婆罗门。五月五日，秘丹符救之，海水复旧，龙为致泉，名天师渠。又尝有神仙降，谓思邈曰：“尔所著《千金方》，济人之功，亦已广矣。而以物命为药，害物亦多，必为尸解之仙，不得白日轻举矣。昔真人桓闿谓陶贞白，事亦如之，固吾子所知也。”其后思邈取草木之药，以代虫水蛭之命。作《千金方翼》三十篇，每篇有龙宫仙方一首，行之于世。及玄宗避羯胡之乱，西幸蜀，梦一叟须鬓尽白，衣黄襦，再拜于前，奏曰：“臣孙思邈也，庐于峨眉山有年矣。今闻驾幸成都，臣故候谒。”玄宗曰：“熟识先生名久矣。今不远而至，亦有求乎？”思邈对曰：“臣隐居云泉，好饵金石药，闻此地出雄黄，愿以八十两为赐，脱遂臣请，幸降使至峨眉山。”玄宗诺之，悸然而寤，即诏寺臣陈忠盛，挈雄黄八十两，往峨眉宣赐思邈。忠盛既奉诏入峨眉，至屏风岭，见一臾貌甚俊古，衣黄襦，立于岭下，谓忠盛曰：“汝非天子使乎？我即孙思邈也。”忠盛曰：“上命以雄黄赐先生。”其叟偻而受，既而曰：“吾有表谢天子，属山居无翰墨，烦命笔札传写以进。”忠盛即召吏执牍染翰。叟指一石曰：“表本在石上，君可录焉。”忠盛目其石，果有朱字百余，实表本也。謄写毕，叟与石俱亡见矣。于是具以其事闻于玄宗，玄宗因问臾貌，与梦果同，由是益奇之。咸通末，山下民家有儿十余岁，不食荤血，父母以其好善，使于白水僧院为童子。忽有游客称孙处士，周游院中讫，袖中出汤末以授童子曰：“为我如茶法煎来。”处士呷少许，以余汤与之，觉汤极美，愿赐一碗。处士曰：“此汤为汝来耳。”即以末方寸匕，更令煎吃。处士已去，童子亦乘空而飞。众方惊异，顾视煎汤铫子，已成金矣。 玄真子（出《续仙传》）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会稽山阴人也。博学能文，擢进士第。善书，饮酒三斗不醉。守真养气，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游览。与颜真卿友善，真卿为湖州刺史，共门客会饮，唱和为《渔父词》，其首唱，即志和也。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其后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独坐饮酌笑咏，其席来去如剌舟声，观者莫不惊异。寻于水上挥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 颜真卿（出《仙传拾遗》及《戎幕闲谭》《玉堂闲话》） 颜真卿，字清臣，琅琊临沂人也。少时卧疾百余日，医不能疗，有道士过其家，自称北山君，出丹砂粟许救之，顷刻即愈。真卿呤阅之暇，常留心仙道。既中科，累迁殿中侍御史，杨国忠【夹批】一个。怒其不附己，出为平原太守。拒安禄山有功，肃宗幸灵武，诏授工部尚书。为御史唐实【夹批】二个。所构，贬韶州刺史。复征为刑部尚书，又为李辅国【夹批】三个。所谮，贬蓬州长史。代宗嗣位，入为户部侍郎，寻除右丞，封鲁国公，宰相元载【夹批】四个。恶之，贬硖州别驾，复为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诛，拜刑部尚书。代宗崩，为礼仪使。又以高祖已下七圣谥号繁多，上议请取初谥为定，为宰相杨炎【夹批】五个。所忌，不行。改太子少傅，潜夺其权。又改太子太师。时李希烈陷汝州，宰相卢杞【夹批】六个。素忌其刚正，奏以真卿往谕。既见希烈，方宣诏旨，希烈养子千余人，雪刃争前欲杀之，神色不动，希烈以身蔽之，【眉批】希烈，逆贼也。犹知真卿之贤，不忍杀之。而唐实、卢杞诸人，当国家多故，不惜堕长城以快私憾，真乃逆贼之不如矣。乃就馆舍。真卿乃自作遗表墓志祭文，示以必死，贼党乃缢之，兴元元年八月三日也，年七十七。朝廷闻之，辍朝五日，益文忠。真卿将缢，解金带以遗使者曰：“吾尝修道，以形全为先。吾死之后，但割吾支节血，为吾吭血绐之，则吾死无恨矣。”缢者如其言，既死，复收瘗之。贼平，真卿家迁丧上京，启殡视之，棺朽而尸形俨然，肌肉如生，手足柔软，髭发青黑，握拳不开，爪透手背，远近惊异焉。行及中路，旅榇渐轻，后达葬所，空棺而已。【眉批】太阴炼形法。其后十余年，颜氏之家自雍遣家仆往郑州征庄租，回及洛京，此仆偶到同德寺，见鲁公衣长白衫，张盖，在佛殿上坐。此仆遽欲前觐，公遂转身去。仰观佛壁，仆左右随之，终不令仆见其面。乃下佛殿出寺去，仆亦步随之，径归城东北隅荒菜园中，有两间破屋，门上县箔子，公便揭箔而入，仆随隔箔子唱喏。公曰：“何人？”仆对以名。公曰：“入来。”仆既入拜，辄拟哭，公遽止之。遂略问一二儿侄了，探怀中，出金十两付仆，以救家费。仍遣速去，归勿与人说。仆还雍，其家大惊，货其金，乃真金也。颜氏子便市鞍马，与向仆疾来省觐。复至前处，但满眼榛芜，一无所有。 崔乾祐（出《酉阳杂俎》《仙传拾遗》） 翟乾祐，云安人也。庞眉广颡，巨目方颐，身长六尺，手大尺余，每揖人，手过胸前。于黄鹤山得道，卧常虚枕，言将来事无不验。因入夔州市，谓人曰：“今夜有八人过此，宜善待之。”是夕，火烧百余家。八人，乃火字也。每入山，群虎随之。曾于江上与十许人玩月。或问月中所有，乾祐笑曰：“可随我手看之。”乃见月规半天，琼楼金阙满焉，良久乃隐。云安井自大江泝别派，凡三十里。近井十五里，澄清如镜，舟檝无虞。近江十五里，皆滩石险恶。乾祐念商旅之劳，于汉城山上结坛考召，命追群龙，凡一十四处，皆化为老人，应召而至。乾祐谕以滩波之险，害物劳人，使皆平之。一夕，风雷震击，十四里尽为平潭，唯一滩仍旧，龙亦不至。乾祐复严敕神吏追之。又三日，有一女子至焉。因责其不伏应召之意。女子曰：“某所以不来者，欲助天师广济物之功耳。且富商大贾，力皆有余。而佣力负运者，力皆不足。云安之贫民，自江口负财货至近井潭以给衣食者众矣，今若轻舟利涉，平江无虞，即邑之贫民，无佣负之所，绝衣食之路，所困者多矣。余宁险滩波以赡佣负，不可利舟楫以安富商。”乾祐善其言，因使诸龙各复其故，风雷顷刻，而长滩如旧。唐天宝中，诏赴上京，恩遇隆厚。岁余，还故山，寻得道而去。先是蜀有道士佯狂，俗号为灰袋，即乾祐晚年弟子也。乾祐每戒其徒曰：“勿欺此人，吾所不及。”多住村落，曾病口疮，不食数月，状若将死。村人素神之，因为设道斋。斋散，忽起就枕，谓众人曰：“试窥吾口中有何物也？”乃张口如箕，五脏悉露。同类惊异，作礼问之。唯曰：“此足恶，此足恶。”【眉批】今人蛇蝎满怀，方且藏头掩面，谁肯露五脏乎？“此足恶”，盖叹世语也。后不知所终。 【总评】“宁险滩波以赡佣负，毋利舟楫以安富商。”此语直是牧民要诀。盖久习劳者不苦，骤废业者难堪。裒多益寡，自然之理也。犹记昔年吾吴一抚台，欲行维风之政，首革游船。于是富家儿争赁山寺园亭，挟妓宴乐如故。而舟人破业数百家，怨声腾路，未几复之，此足永鉴。 张果（出《明皇杂录》及《宣室志》《续神仙传》） 张果者，隐于恒州条山。常乘一白驴，日行数万里，休则重叠之，其厚如纸，置巾箱中；乘则以水噀之，还成驴矣。【夹批】妙绝。开元二十三年，玄宗遣通事舍人裴晤，驰驿于恒州迎之，果对晤气绝而死。晤乃焚香启请，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顷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之。乃命中书舍人徐峤，赍玺书迎之。果随峤到东都。于集贤院安置，肩舆入宫，备加礼敬。玄宗因从容谓曰：“先生得道者，何齿发之衰耶？”果曰：“衰朽之岁，无道术可凭，故然，良足耻也。今若尽除，不犹愈乎？”因于御前拔去鬓发，击落牙齿，流血溢口。玄宗甚惊，谓曰：“先生休舍。”俄顷召之，青繁皓齿，愈于壮年。一日，秘书监王回质、太常少卿萧华，尝同造焉。果忽笑谓二人曰：“娶妇得公主，甚可畏也。”【夹批】前知。【眉批】仙家亦畏妇乎？盖刺太平、安乐之事耳。二人相顾未谕。俄顷，有中使至，谓果曰：“上以玉真公主早岁好道，欲降先生。”果大笑，竟不承诏。【夹批】不学文成将军。二人方悟向来之言。是时公卿多往候谒，或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之。每云：“余是尧时丙子年人。”时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于胎息，累日不食，食时，但进美酒及三黄丸。玄宗留之内殿，赐之酒。辞曰：“臣饮不过二升。有一弟子，饮可一斗。”玄宗令召之。俄一小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谒见上，言词清爽，礼貌臻备。玄宗命坐。果曰：“弟子当侍立，未宜赐坐。”玄宗目之，愈喜，遂赐之酒，饮及一斗，不辞。果辞曰：“不可更赐，过度必有所失，致龙颜一笑耳。”玄宗又逼赐之，酒忽从顶涌出，冠子落地。玄宗及嫔御皆惊笑，视之，已失道士矣。但见一金榼在地，榼盛一斗，验之，乃集贤院中榼也。【夹批】幻甚。有归夜光者，善视鬼。玄宗尝召果坐于前，敕夜光视之。夜光卒不能见。邢和璞有算术，每视人，则布筹于前，未几，已能详其名氏穷达、善恶夭寿，前后所千数，【眉批】帝既信邢公能算善恶，何不令算林甫、国忠辈也。玄宗奇之久矣。及命算果，则运筹移时，意竭神沮，终不能定其甲子。玄宗谓高力士曰：“我闻堇斟，饮之者死。若非仙人，必败其质。”会天大雪，寒甚，玄宗命进堇斟赐果。果遂举饮，尽三卮，醺然有醉色，顾谓左右曰：“此酒非佳味。”即偃而寝。顷视齿皆焦黑，命侍童取铁如意击其齿尽，随收于衣带中，徐出药傅诸齿穴中，已而又寝。久之，忽寤，齿已生矣，其坚白愈前，玄宗方信其灵异，赐号“通玄先生”。未几，玄宗狩于咸阳，获一大鹿。庖人方馔，果见之曰：“此仙鹿也，已满千岁。昔汉武元狩五年，臣曾侍从畋于上林，时生获此鹿，既而放之。”玄宗曰：“鹿多矣，时迁代变，岂不为猎者所获乎？”果曰：“武帝舍鹿之时，以铜牌志于左角下。”遂命验之，果获铜牌二寸许，但文字凋暗耳。【眉批】汉武求仙人，良苦。一时东方曼倩置少君、文成之徒，皆表表著异，甚被宠渥。而张果独无闻，何耶？岂仙家名实隐显，亦有会乎？玄宗又谓果曰：“元狩是何甲子？至此凡几年矣？”果曰：“是岁癸亥，武帝始开昆明池，今甲戌岁，八百五十二年矣。”玄宗命太史氏校其长历，略无差焉。时又有道士叶法善，亦多术。玄宗问曰：“果何人耶？”答曰：“臣知之，然臣言讫即死，故不敢言。若陛下免冠跣足救臣，即得活。”玄宗许之。法善曰：“此混沌初分白蝙蝠精。”言讫，七窍流血，僵仆于地。玄宗遽诣果所，免冠跣足，自称其罪。果徐曰：“此儿多口过，不之，恐败天地间事耳。”玄宗复哀请久之，果以水噀其面，法善即时复生。【眉批】法善，仙官也。死生乃受制于蝙蝠精，何耶？且吾闻仙人不死，又何也？其后累陈老病，乞归恒州，诏给驿送归。天宝初，玄宗又遗征召。果闻之，忽卒。弟子葬之。后发棺，空棺而已。 张果 邢和璞（出《纪闻》及《酉阳杂俎》） 邢和璞，善心算。常携竹算数百，算长六寸，布算为卦，言休咎如神。能增人算寿，又能活其死者。有纳少妾，妾善歌舞而暴死，请和璞活之。和璞墨书一符，使置妾卧处，俄而言曰：“墨符无益。”又朱书一符，复命置于床，俄而又曰：“此山神取之，可令追之。”又书一大符焚之。俄而妾活，言曰：“为一胡神领从者数百人拘去，闭宫门，作乐酣饮。忽有排户者曰：‘五道大使呼歌者。’神不应。顷又曰：‘罗大王使召歌者。’方骇，仍曰：‘且留少时。’须臾，数百骑入宫中，大呼曰：‘天帝诏，何敢辄取歌人？’令曳神下杖一百，仍放歌人还，于是遂生。” 崔司马曙，寄居荆州，与邢有旧。崔病积年且死，忽一日，觉卧室北墙有人声，命左右视之，都无所见。室之北，家人所居也。如此七日，不已，墙忽透明如一粟。问左右，复不见。经一日，穴大如盘。崔窥之，墙外乃野外耳。有数人荷锹攫立于穴侧。崔问之，皆云：“邢真人处分开此，司马厄重，倍费功力。”有顷，导驺五六，悉平帻朱衣，辟曰：“真人至。”见邢舆中，白幍垂绶，执五明扇，侍卫数十，去穴数步而止。谓崔曰：“公算尽，仆为公再三论，得延一纪，自此无苦也。”言毕，壁合如旧，旬日病愈。又曾居终南，好道者多卜筑依之，崔曙年少，亦随焉。伐薪汲泉，皆是名士。邢尝谓其徒曰：“三五日有一异客，君等可为予各办一味也。”数日，备诸水陆，遂张筵于一亭，戒无妄窥。众皆闭户，不敢謦欬。邢下山，延一客，长五尺，阔三尺，首居其半，绯衣宽博，横执象笏，其睫疏长，色若削瓜，鼓髯大笑，吻角侵耳。【眉批】异相。与邢剧谈，多非人间事。崔曙不耐，因走而过庭。客熟视，顾邢曰：“此非泰山老师耶？”【眉批】崔曙为泰山老师。应曰：“是。”客复曰：“更一转，则先之千里矣。”及暮而去。邢谓崔曰：“向客，上帝戏臣也，【眉批】上帝亦有是臣。大奇！言泰山老师，颇记无？”崔垂泣，言：“少常听先人言之。” 叶法善（出《集异记》又《仙传拾遗》） 叶法善，字道元，居处州松阳县。四代修道，皆以阴功密行，及劾召之术，救物济人。母刘，因昼寐，梦流星入口，吞之乃孕，十五月而生。年七岁，溺于江中，三年不还。父母问其故，曰：“青童引我，饮以云浆，故少留耳。”弱冠，入居卯酉山。其门近山，巨石当路，每环回为径以避之。师投符起石，须臾飞去，路乃平坦，众共惊异。常游括苍白马山，石室内遇三神人，皆锦衣宝冠，所谓师曰：“我奉太上命，以密旨告子。子本太极紫微左仙卿，以校录不勤，谪于人世，速宜立功济人，功满当复旧任，以正一三五之法，令授于子。”言讫而去。自是诛荡精怪，扫馘凶妖，所在以救人为志。蜀川张尉之妻，死而再生，复为夫妇。师识之曰：“尸媚之疾也，不速除，张死矣。”师投符，化为黑气焉。相国姚崇女已终，钟念弥深，投符起之。常行涉大水，忽沉波中，谓已溺死，七日复出，衣履不濡，云暂与河伯游蓬莱。武三思秉权，师以频察妖祥，保护中宗相王及玄宗，为三思所忌，窜于南海。师乘白鹿，自海上而至。玄宗继统，凡吉凶动静，必予奏闻。会吐蕃遣使进宝函，封曰：“请陛下自开，无令他人知机密。”朝廷默然，唯法善曰：“此是凶函，宜令蕃使自开。”【夹批】前知。玄宗从之。及令蕃使自开，函中弩发，中蕃使死。开元初，正月望夜，玄宗移仗于上阳宫观灯。尚方匠毛顺心结构彩楼三十余间，金翠珠玉，间厕其内，楼高百五十尺，微风所触，锵然成韵。以灯为龙、凤、螭、豹腾踯之状，似非人力。玄宗大悦，促召师观于楼下，人莫知之。师曰：“灯影之盛，固无比矣。然西凉府今夕之灯，亦亚于此。”玄宗曰：“师顷尝游乎？”曰：“适自彼来，便蒙急召。”玄宗异其言，曰：“今欲一往，得乎？”曰：“易耳。”于是令玄宗闭目距跃，约曰：“必不得妄视。”如其言，已在霄汉，俄而足及地，曰：“可以观矣。”既睹影灯连亘数十里，车马骈阗，士女纷委。玄宗称盛者久之，乃请回。复闭目腾空而上，顷之，已在楼下，而歌舞之曲未终。玄宗于凉州，以镂铁如意质酒。翌日，命中使托以他事，使于凉州，因求如意以还，验之非谬。又尝因八月望夜，师与玄宗游月宫，聆月中天乐，问其曲，名曰《紫云曲》。玄宗素晓音律，默记其声，归传其音，名之曰《霓裳羽衣》。自月宫还，过潞州城上，俯视城郭悄然，而月光如昼。师因请玄宗以玉笛奏曲，时玉笛在寝殿中，师命人取，顷之而至。奏曲既，投金钱于城中而还。旬日，潞州奏八月望夜，有天乐临城，兼获金钱以进。 【总评】《神仙感遇传》云：玄宗常梦仙子十余辈，御卿云而下，列于庭，各执乐器奏之，其度曲清越，真仙府之音也。及乐阕，一仙人前曰：“此《神仙紫云曲》，今愿授陛下，为圣唐正始音。”玄宗喜甚，即传受焉。俄而寤，余响犹若在听，遽命玉笛吹而习之，尽得其节奏，然嘿不泄。及晓，听政于紫宸殿，宰臣姚崇、宋璟奏事御前，玄宗俯若不闻，二相惧，又奏之，玄宗即起，卒不顾，二相益恐，趋出。时高力士侍，即奏曰：“向者崇、璟所言，皆军国大政，而陛下卒不顾，岂二相有罪乎？”玄宗笑曰：“我昨夕梦仙人以《紫云曲》授我，我失其节奏，嘿而习之，故不暇听二相奏事。”即于衣中出玉笛以示力士。是日，力士至中书，以事语二相，二相惧少解。曲后传于乐府。二说不同，疑月中之游，即梦游耳。又《罗公远传》，亦云，公远掷拄杖空中，化为银桥。与帝同游月宫，见仙女数百，舞《霓裳羽衣曲》，帝密记之，疑一事而误传也。 燕国公张说，尝诣观谒师，命酒，说曰：“无他客乎？”师曰：“此有麴处士者，久隐山林，性谨而讷，颇耽于酒，钟石可也。”说请召之，须臾而至。其形不及三尺，而腰带数围。使坐于下，拜揖之礼，颇亦鲁朴。酒至，杯盂皆尽，而神色不动。燕公将去，师忽奋剑叱麴生曰：“曾无高谈广论，唯沉湎于酒，亦何用哉！”因斩之，乃巨榼而已。【眉批】与张果小道士相类。显庆中，法善奉命修黄箓斋于天台山，道由广陵，明晨将济瓜洲，是日，渡人舟而候。时方春暮，浦溆晴暖，忽有黄白二叟相谓曰：“乘间可以围棋为适乎？”即向空召冥儿。俄有丱童擘波而出，衣无沾湿。一叟曰：“挈棋局与席偕来！”须臾，丱童如命，设席沙上。对坐约曰：“赌胜者，食明日北来道士。”【眉批】荒唐！因大笑而下子。良久，白衣叟曰：“卿北矣，幸无以味美见侵也。”旷望逡巡，徐步凌波，远远而没。舟人知其将害法善，惶惑不宁。及旦，有内官驰马前至，督备舟楫。舟人具言昨日所见，内官惊骇。法善寻至，内官述舟人之辞。法善微哂曰：“有是乎？”促解缆。发岸咫尺，而暴风狂浪，天日昏晦，舟中之人相顾失色。法善徐谓侍者曰：“取我黑符，投之鹢首。”既投，而波流静谧，有顷既济。法善顾舟人曰：“沿流十里之间，或芦洲菼渚，有巨鳞在焉。尔可取之。”舟人承教，不数里，果有白鱼长百尺许，周三十余围，殭暴沙上。就而视，脑有穴，嵌然流膏。舟人因脔割载归，左近村闾，食鱼累月。 【总评】法善叔祖靖能，亦有神术。高宗时，入直翰林为国子祭酒，后以妖妄伏诛。他书载法善事，多作靖能，误也。 罗公远（出《金刚三藏》及《不空三藏》附出《仙传拾遗》《逸史》《杂俎》等书） 罗公远，鄂州人也。刺史春设，观者倾郡。有白衣人长丈余，貌甚异，门卫者皆怪之。俄有小童傍过，叱曰：“汝何故离本处，惊怖官司耶？可速去！”其人遂摄衣而走。吏乃擒小童至燕所，具白刺史。刺史问其姓名，云：“姓罗名公远，自幼好道术。适见守江龙上岸看，某趣令回。”刺史不信，曰：“须令我见本形。”曰：“请俟后日。”至期，于水滨作一小坑，深才一尺，去岸丈余，引水入。刺史与郡人并看，逡巡，有鱼白色，长五六寸，随流而至，腾跃渐大，青烟如线，起自坎中。少顷，黑气满空，咫尺不辨。公远曰：“可以上津亭矣。”未至，电光注雨如泻，须臾即定。见一大白龙于江心，头与云连，食顷方灭。刺史具表其事以进，时玄宗与张果，叶法善棋，二人见之，大笑曰：“村童何解？”乃各握棋子数枚，问曰：“此有何物？”曰：“空手。”及开，果无，并在公远处，【夹批】趣甚。方大骇异，令与张、叶等齿坐。剑南有果初进，名为“日熟子”。张与叶以术取，每过午必至。其日，暨夜都不到，相顾而语曰：“莫是罗君否？”时天寒围炉，公远笑，于火中素树一箸，及此除之，遂至。叶诘使者，云：“欲到京，焰火亘天，无路可过，适火歇，方得度。”从此众皆惊伏。时武惠妃尤信金刚三藏，玄宗幸功德院，忽苦背痒。公远折竹枝，化七宝如意以进。玄宗大悦，顾谓三藏曰：“上人能致此乎？”曰：“此幻化耳。臣为陛下取真物。”乃袖中出七宝如意以进。公远所进者，即时化为竹枝。及玄宗幸东洛，武妃同行，公远、叶尊师、金刚三藏皆从。时方修麟趾殿，其庭有大方梁数丈，径六七尺。玄宗谓叶尊师曰：“师试为朕举此方木！”叶受诏作法，方木一头揭数尺，而一头不起。玄宗曰：“师之神力何其失耶？”叶曰：“三藏使金刚善神众压一头，故不举。”时玄宗奉道，武妃宗释，武妃颇有悦色，三藏亦阴自欢，惟公远低头微笑。玄宗谓三藏曰：“师神咒有功，叶不能及。可为朕咒法善入澡瓶乎？”三藏受诏置瓶，使法善敷座而坐，咒未终遍，叶身欻欻就瓶，不三二遍，叶至瓶嘴边，拂然而入。玄宗不悦，良久，谓三藏曰：“师既使其入，能为出乎？”三藏曰：“是僧之本法也。”咒之数遍，叶都不出。 【夹批】妙！玄宗曰：“法师没矣。”武妃失色，三藏大惧。玄宗谓公远曰：“将若之何？”公远笑曰：“法善不远。”良久，高力士奏曰：“叶尊师入。”玄宗大惊曰：“铜瓶在此，自何所来？”引入问之，对曰：宁王邀臣吃饭，面奏的不放。臣适宁王家食讫而来，不因一咒，何以去也？”【夹批】趣甚。玄宗大笑，武妃、三藏皆贺。已而使叶设法箓，于是取三藏金襕袈裟折之，以盆覆之，叶禹步叩齿，绕三匝曰：“太上老君摄去！”【眉批】太上老君随人指使如此乎？盆下架竣之缕，随色皆摄，各为一聚。三藏曰：“惜哉，金襕至毁如此！”玄宗曰：“可正乎？”叶曰：“可。”又覆之，咒曰：“太上老君正之！”启之，袈裟如故。叶又取三藏钵，烧之烘赤，手捧以合三藏头，失声而走。玄宗大笑。公远曰：“陛下以为乐，乃道之末法也，叶师何用逞之。”玄宗曰：“师不能作一术以欢朕耶？”公远曰：“请更问三藏法术何如？”三藏曰：“贫道请收固袈裟，试令罗公取，取不得，则罗公输；取得，则僧输。”【眉批】节节见三藏不齐，皆唐时抑释伸道者之所造。于是令就道场院为之。三藏结坛焚香，自于坛上跏趺作法，取袈裟贮银盒，又安数重木函，皆有封锁，置于坛上。玄宗与武妃、叶公，皆见中有一重菩萨，外有一重金甲神人，外以一重金刚围之，贤圣比肩，环绕甚严。三藏观守，目不暂舍。公远坐绳床，言笑自若。玄宗与叶公皆视之。数食顷，玄宗曰：“何太迟迟，得无劳乎？”公远曰：“臣安敢自衒其能？但在陛下使三藏启观耳。”令开函取袈裟，封锁依然，中已空矣。玄宗大笑，公远奏曰：“请令人于臣院内开柜取来。”即令中使取之。须臾，袈裟至。玄宗问之，公远曰：“菩萨力士，圣之中者。甲兵诸神，道之小者。至于太上至真之妙，非术士所知。适使玉清神女取之，则菩萨金刚不见其形，取若坦途，何碍之有？”玄宗大悦，尝赉无数，而叶公、三藏然后伏焉。时玄宗欲学隐形之术，对曰：“陛下玉书金格，简于九清矣。真人降化，保国安人，岂可以万乘之尊，而轻狥小术为戏乎？”玄宗怒骂之，遂走入殿柱中，数玄宗之过。玄宗愈怒，命破其柱。复入玉中，又破为数十片，悉有公远之形，玄宗谢之，乃如故。玄宗后又勤求而学之，公远虽传授，不尽其要。玄宗每与公远同为之，则隐没，人莫能知。若自试，则或余衣带或露幞头脚，宫中人每知帝所在也。玄宗多方赐赉，或惧之以死，终不尽传。玄宗怒斩之。【眉批】此段见《开天传信记》。彼作罗忍远，误也。不旬日，中官辅仙玉自蜀道回，逢公远于路，乘驴而笑谓使者曰：“上之为戏，一何虐也。”因袖中出书一缄曰：“可以此上闻，云我姓维，名厶，上必寤。”仍以蜀当归为寄，遂失所在。【眉批】一说僧一行临卒遗物。封令弟子进，帝发视之，乃蜀当归也。未知孰是。山玉还京奏之，玄宗览书，惘然不怿。仙玉出，公远已至。玄宗曰：“先生何改名姓耶？”对曰：“陛下尝去臣头，故改之耳。”玄宗稽首陈过。公远曰：“戏耳。”因以《三峰歌》八首进焉，其大旨乃还婴泝流之事。玄宗行之逾年，神逸气旺，春秋愈高，而精力不惫。岁余，公远去，不知所之。天宝末，玄宗幸蜀，又于剑门奉迎銮辂，卫至成都，拂衣而去。及玄宗自蜀还京，方悟蜀当归之寄矣。 梵僧不空，得总持门，能役百神，玄宗礼之。岁旱，命祈雨。不空言可过某日，今祈之，必暴。上乃命金刚三藏设坛请雨，果淋注不止，坊市漂溺。遽召不空止之，遂于寺庭建泥龙五六，乃溜水胡言詈之，良久大笑，有顷，雨霁。玄宗又尝诏罗公远与不空祈雨，互陈其效。俱召问 之，不空曰：“臣昨焚白檀香龙。”上命左右掬庭水嗅之，果有檀香气。每祈雨，无他则，但设数绣座，手旋数寸木神，念咒掷之。自立于座上，伺木神口角牙出目瞚，雨辄至。 崔生（出《逸史》） 进士崔伟，【眉批】《会昌解颐录》所载略同，为蜀人张卓事。尝乘驴游青城山，歇鞍收放，无仆使驴，走趁不及。约行二十佘里，至一洞口，已昏黑，驴复走入。崔生困寝，及晓，觉洞中微明，遂入去。又十里，出洞门，望见草树岩壑，悉非人间所有。金城绛阙，被甲者数百，见生呵问。答曰：“尘俗贱士，愿谒仙翁。”守吏趋报，良久，召见。一人居玉殿，披羽衣，身可长丈余，鬓发皓素，侍女满侧，皆有所执。延生上殿，与语甚喜。留宿，酒馔备极珍丰。明日谓生曰：“此非人世，乃仙府也。某惟一女，愿事君子，此亦冥数前定耳。”生拜谢。顾左右，令将青合来，取药两丸，与生服讫。觉腑脏清莹，逡巡摩搔，皮若蝉蜕，视镜如婴孩之貌。至夕，有霓旌羽盖，仙乐步虚，与妻相见。真人空际，皆以崔郎为戏。岁佘，请暂回，仙翁与符一道，恐遭祸患，此可隐形，然慎不得游宫禁中。临别，更与符一道，云甚急即开。却令取所乘驴付之。到京都试往人家，皆不见，便入苑囿大内，会剑南进太真妃生日锦绣，乃窃其尤者以玩。上曰：“昼日贼无计至此。”乃召罗公远作法讫，持朱书照之，果得。具本末，上不信，令笞死。忽记仙翁临行之符，遽发，公远与捉者皆僵仆，良久能起，即启玄宗曰：“此已居上界，杀之必不得。”玄宗乃释之。【眉批】观此，则公远尚未到上界地位。唐人好作小说，或亦用尊题格也。遂令百人具兵仗卫送，且觇其故。却至洞口，复见金城绛阙，仙翁呼曰：“崔郎不记吾言，几至颠踬。”崔生拜讫，将前，送者亦欲随至。仙翁以杖画成涧，深阔各数丈。崔生妻至，掷一领巾过，作五色彩桥，遣生登，随步即灭。须臾，云雾四起，咫尺不见，唯闻鸾鹤笙歌之声，半日方散，遥望唯空山而已。 李遐周（出《逸史》） 李遐周者，颇有道术。开元中，尝召入禁中，后求出住玄都观。天宝末，禄山豪横，远近忧之，而上意未寤。一旦遐周隐去，不知所之。但于所居壁上题诗数章，时人莫晓，后方验之。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燕市人皆去”，禄山悉幽蓟之众而起也。“函关马不归”者，哥舒翰潼关之败，匹马不还也。“若逢山下鬼”者，马嵬蜀中驿名也。“环上系罗衣”者，贵妃小字玉环，马嵬时，高力士以罗巾缢之也。 慈母山道士（出《仙传拾遗》） 冯大亮者，导江人。家贫好道，亦无所修习。每道士方术之人过其门，必留连延接。唯一牛拽步磨以自给，一旦牛死，其妻对泣，叹曰：“衣食所给，在此牛耳。牛既死矣，何以资口食乎？”慈母山道士每过其家，即憩歇累日。是时道士复来，夫妇以此语之。道士曰：“皮角在乎？”曰：“在。”即取皮挛缀如牛形，斫木为脚，以绳系其口，驱之遂起，肥健如常。曰：“此牛不复饮食，昼夜使之可也。慎勿解其口。”乃以此牛拽磨，力倍于常，道士亦不复来。数年盛暑，牛喘甚急，牧童怜之，因解其口，遽成皮骨。【眉批】张果驴、葛田羊、此道士牛，皆作家要物。然其家已富，改置酒肆，仍好宾客。有樵叟三五人，诣其家饮酒。常不言钱，虽数益敬。忽一人曰：“我辈八人，明日俱来，其谋一醉，无以人多为讶。”至时，樵叟八人偕至。客于袖中出柟木一枝，才五六寸，栽于庭中，便饮酒尽欢而去。曰：“劳置美酒，无以为报，此树径尺，则家财百万，此时可贡助天子，垂名国史。十年后，会于岷岭巨人宫，当授以飞仙之道。”言讫而去。旬日，树已凌空，高十余丈，大径尺，其家金玉自至，宝货自积，殷富弥甚。【眉批】可名聚宝树。玄宗幸蜀，大亮贡钱三十万贯，以资国用。 杨通幽 杨通幽，本名什伍，广汉什邡人。幼受三皇天文，役命鬼神，无不立应。玄宗幸蜀之后，属念贵妃，往往辍食忘寐。近侍密求方士，冀少安圣虑。或云杨什伍有考召之法，上大悦，于内置场，以行其术。是夕奏曰：“已于九地之下，鬼神之中，遍加搜访，不知其所。”上曰：“妃子当不坠于鬼神之伍矣。”二日夜，又奏曰：“九天之上，星辰日月之间，虚空杳冥之际，亦遍寻访，不知其处。”上悄然不怿曰：“未归天，复何之？”炷香冥祝，弥加恳至。三日夜，又奏曰：“于人寰之中，山川岳渎祠庙之内，十洲三岛江海之间，亦遍求访，莫知其所。后于东海之上，蓬莱之顶，南宫西庑，有群仙所居。上元女仙太真者，即贵妃也。谓什伍曰：‘我太上侍女，隶上元宫，圣上太阳朱宫真人，偶以宿缘世念，其愿颇重。圣上降居于世，我谪人间，以为侍卫耳。此后一纪，自当相见。愿善保圣体，无复忆念。’乃取开元中所赐金钗钿合各半、玉龟子一，寄以为信，曰：‘圣上见此，自当醒忆。’言讫，流涕而别。”什伍以此物进之，上潜然良久，曰：“师升天入地，通幽达冥，真得道神仙之士也。”手笔赐名“通幽”。 【总评】陈鸿《长恨歌传》，但云方士，不载姓名。方士既见玉妃，受辞与信，将行，色有不足。玉妃因征其意，复前跪致辞，乞当持一事不闻于他人者为验，不然，恐金钗钿合，负新垣平之诈也。玉妃茫然退立，若有所思，徐而言曰：“昔天宝十年，侍辇避暑骊山宫，秋七月，牛女相见之夕，秦俗夜张锦绣，陈饮食，燔香于庭，号为乞巧，宫掖间尤尚之。时夜始半，休侍卫于东西厢，独侍上。上凭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言毕，执手各呜咽。此独君王知之耳。”使者还奏，上皇嗟悼久之。 魏方进弟（出《逸史》） 唐御史大夫魏方进有弟，年十五余，不能言，涕沫满身，兄弟、戚皆目为痴人，【眉批】痴人正未可料。无为恤养者，唯一姊悯怜之，给与衣食，令仆者与洗沐，略无倦色【夹批】有缘。一旦于门外曝日搔痒，其邻里见朱衣使者领数十骑至，问仙师何在？见搔痒者，遂趋前俯伏称谢。良久，忽高声叱曰：“来何迟，勾当事了未？”曰：“有次第。”又曰：“何不速了却？且去！”神采洞彻，声韵朗畅，都无痴疾之状。朱衣辈既去，依前涕下至口，搔痒不已，其夜遂卒。魏公等虽惊其事，而不异其人，遂随事瘗埋，唯姊悲恸有加，潜具葬礼。至小殓之日，乃以一黄绣披袄子，平日所惜者，密置棺中。后魏公从驾至马嵬，其姊亦随去。禁兵乱，诛杨国忠，魏公亲也，与其族悉预祸焉。时其姊偶出在店外，闻难走，遗其男女三人，皆五六岁，已分为菹醢矣。及明早军发，试往店内寻之，僵尸相接，东北稍深，一床上若有衣服，就视之，儿女三人悉在其中，所覆乃是葬痴弟黄绣袄子也。【眉批】奇事！悲感恸哭，母子相与入山，俱免于难。 徐佐卿（出《神异录》） 玄宗天宝十三载重阳日猎于沙苑。时云间有孤鹤回翔，玄宗亲御弧矢中之，其鹤即带箭徐坠，将及地丈许，欻然矫翼，西南而逝。万众极目，良久乃灭。益州城西十五里，有道观焉，依山临水，松桂深寂，道流非修习精悫者，莫得而居之。观之东廊第一院，尤为幽寂。有自称青城山道士徐卿者，清粹高古，一岁率三四至，观之耆旧，因虚其院之正堂，以俟其来。佐卿至则栖焉，或三五日，或旬朔，言归青城，甚为道流所倾仰。一日忽自外至，神采不怡，谓院中人曰：“吾行山中，偶为飞矢所加，寻已无恙矣。然此箭非人间所有，吾留之于壁，后年箭主到此，即宜付之，慎无坠失。”仍援毫记壁云：“留箭之时，则十三载九月九日也。”【眉批】能知箭主于后年，而不能避一矢于今日，岂数已预定，虽仙家不可逃乎？既不可逃，何贵仙也？及玄宗避乱幸蜀，暇日命驾行游，偶至斯观，乐其嘉境，因遍幸道室，既入此堂，忽睹其箭，命侍臣取玩，盖御箭也。深异之，因询观之道士，具以实对。即视佐卿所题，乃前岁沙苑从田之箭也。佐卿盖中箭孤鹤，翻飞当日，而集于斯欤！玄宗大奇，因收其箭而宝焉。自后蜀人亦无复有遇佐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