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九 画部

画 烈裔（出《王子年拾遗记》） 秦有烈裔者，骞霄国人。秦皇帝时，本国进之。口含丹墨，噀壁以成龙兽，方寸内有五岳四渎，列国备焉。 敬君（出刘向《说苑》） 齐敬君善画。齐王起九重台，召敬君画。君久不得归，思其妻，遂画真以对之。齐王因睹其美，锡金百万，遂纳其妻。 毛延寿（出《西京杂记》） 前汉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令画工图其形，按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不减五万；唯王嫱不肯，遂不得召。后匈奴求美人为阏氏，上按图召昭君行。及去，召见貌美，帝悔之，而业已定，重信于外国，不复更人。乃穷按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资皆巨万。画工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杂画牛马众势，人形丑好，不在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差希。【眉批】重色而不怜才，真庸主也。 赵岐（出《汉书》） 后汉杜陵赵岐，字邠卿，多才艺，善画。自为寿藏于郢城中，画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人居宾位，自居主位，各为赞诵。 刘褒（出《博物志》） 后汉刘褒，桓帝时人，曾画云台阁，人见之觉热。又画北风图，人见之觉凉。官至蜀郡太守。 张衡（出郭氏《异物志》） 后汉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昔建州满城县山有兽，名骇神，豕身人首，状貌丑恶，百鬼恶之，好出水边石上。平子往写之，兽入水中不出。或云：“此兽畏写之，故不出。”遂去纸笔，兽果出。平子拱手不动，潜以足指画之，今号巴兽潭。 徐邈（出《齐谐记》） 魏徐邈，字景山，性嗜酒，善画。魏明帝游洛水，见白獭，爱之，不可得。邈曰：“獭嗜鲻鱼，乃不避死。”遂画板作鲻鱼悬岸，群獭竟来，一时执得。 曹不兴（出《尚书故实》） 江左画人曹不兴，运五十尺绢画一像，心敏手疾，须臾立成。头面手足，胸肊肩背，无失尺度。陈朝谢赫善画，尝阅秘阁，叹伏曹不兴所画龙首，以为若见真龙。 王献之（出《名画记》） 晋王献之，草隶既工，兼妙于画。桓温尝令画扇，误落笔，就成乌牛，极妙绝。又书牛赋于扇上。 顾恺之（出《名画记》） 晋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晋陵人。多才气，尤攻丹青。曾以一厨画暂寄桓玄，皆其妙迹所珍秘者。玄闻取之，诳云不开。恺之不疑被窃，直云妙画通神，变化飞去，犹人之登仙也。恺之有三绝：才绝，画绝，痴绝。又尝悦一邻女，乃画女于壁，当心钉之。女患心痛，告于长康。康遂拔钉，乃愈。又尝欲写殷仲堪真，仲堪素有目疾，固辞。长康曰：“明府无病。若明点瞳子，飞白拂上，便如轻云蔽日。”画人物，数年不点目睛。人问其故，答曰：“四体妍蚩，本关于妙处。传神写貌，正在阿堵中。”又画裴楷真，颊上乃加三毛，云：“楷俊朗，有鉴识，具此，观之者定觉殊胜。”又画谢幼舆于一岩中，人问其故，云：“一丘一壑，此子宜置岩壑中。”兴宁中，瓦棺寺初置，僧众设刹会，请朝贤士庶宣疏募缘。时士大夫莫有过十万者，长康独注百万。长康素贫，众以为大言。后寺僧请勾疏，长康曰：“宜备一壁。”闭户不出一月余，所画维摩一躯，工毕，将欲点眸子，乃谓僧众曰：“第一日观者，请施十万；第二日者，请施五万；第三日观者，可任其施。”及开户，光照一寺，施者填咽，俄而及百万。 《清夜游西园图》，顾长康画，有梁朝诸王跋尾。贞观中，褚河南诸贤题处具在。本张惟素家收得，元和中并钟元常写《道德经》同进入内。后中贵人崔谭峻自禁中将出，复流传人间。惟素子周封前泾州从事在京，一日有人将此图求售，周封惊异之，遽以绢数匹易得。经年，忽闻款门甚急，问之，见数人同称：“仇中尉愿以三百素绢易公《清夜图》。”周封惮其迫胁，遽以图授之。明日，果赍绢至。后方知诈伪，乃是一豪士求江淮大监院，时王淮判盐铁，酷好书画，谓此人曰：“为余访得此图，当遂公所请。”因为计取耳。及王家事起，复流一粉铺家，郭侍郎承嘏阍者以钱三百市得。郭公卒，又流传至令狐家。宣宗尝问相国有何名画？相国具以图对，后进入内。 顾光宝（出《八朝画录》） 顾光宝能画。建康有陆溉，患疟经年，医疗皆无效。光宝常诣溉，溉引见于卧前。光宝知溉患。遂命笔，以墨图一狮子，令于外户榜之，谓溉曰：“此出手便灵异，可虔诚启心至祷，明日当有验。”溉命张户外，遣家人焚香拜之。已而是夕中夜，户外有窸窣之声，良久乃不闻。明日，所画狮子口中肊前，有血淋漓，及于户外，皆点焉。溉病乃愈，时人异之。 宗炳（出《名画记》） 宋宗炳，字少文，善书画，好山水，西涉荆巫，南登衡岳，因结宇衡山。以疾还金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游，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历，皆图于壁，坐卧向之。 袁蒨（出谢赫《画品》） 齐南康郡守刘缯妹为鄱阳王妃，伉俪甚笃。王为明帝所诛，妃追伤过切，遂成病。陈郡袁蒨善图画人面，与真无别。乃令画王形像，并图王平生所宠姬共照镜，状如偶寝，密令媪妳示妃。妃见，乃唾之，因骂曰：“斫老奴晚！”于是悲情遂歇，病亦痊除。 杨子华（出《名画记》） 北齐杨子华，世祖时，任直阁将军员外散骑侍郎。常画马于壁，夜听，闻啼啮长鸣，如索水草声。图龙于素，舒之辄云气萦集。世祖重之，使居禁中，天下号为画圣，非有诏，不得与外人画。 张僧繇（出《名画记》及《朝野佥载》） 梁张僧繇，吴人也。天监中，为武陵王国将军吴兴太守。武帝修饰佛寺，多命僧繇画之。时诸王在外，武帝思之，遣僧繇传写仪形，对之如面也。江陵天皇寺，明帝置，内有柏堂，僧繇画卢舍那像及仲尼十哲。帝怪问释门内如何画孔圣？僧繇曰：“后当赖此耳。”及后周灭佛法，焚天下寺塔，独此殿有宣尼像，乃不毁拆。【眉批】仙人也，游戏丹青耳。又金陵安乐寺画四龙，不点眼睛，每云：“点之即飞去。”人以为妄诞，因请点之。须臾，雷电破壁，二龙乘云腾上天，未点睛者见在。初，吴曹不兴图青溪龙，僧繇见而鄙之，乃广其像于龙泉亭。其画留在秘阁，时未之重，至太清中，雷震龙泉亭，遂失其壁，方知神妙。又画天竺二胡僧，因侯景乱，散拆为二。一僧为唐右常侍陆坚所宝，坚疾笃，梦胡僧告云：“我有同侣，离拆多年，今在洛阳李家，若求合之，当以法力助君。”陆以钱帛求于其处，果购得之，疾亦寻愈。又润州兴国寺，苦鸠鸽栖梁上，秽汙尊容。僧繇乃东壁上画一鹰，西壁上画一鹞，皆侧首向檐外看。自是鸠鸽等不复敢来。 画本（出《名画记》） 隋田、杨二君，与郑法士同于京师光明寺画小塔。郑图东壁北壁，田图西壁南壁，杨画外边四面，是称三绝。杨以簟蔽画处，郑窃观之，谓杨曰：“卿画终不可学，何劳障蔽？”郑又求杨画本。杨引郑至朝堂，指以宫阙、衣冠、人马、车乘曰：“此是吾之画本也。”由是郑深伏。 阎立德、立本（出唐《画断》，又《大唐新语》《国史异纂》） 唐太宗朝，阎立本与兄立德齐名，尝奉诏写太宗真容。后有佳手，传写于玄都观东殿前间，以镇九五冈之气，犹可以仰神武之英威也。立德创《职贡图》，异方人物，诡怪之状。立本画国王，粉本在人间。时南山有猛兽害人，太宗使骁勇者捕之，不得。虢王元凤一箭而毙。太宗壮之，使立本图状。鞍马仆从，皆写其真，无不惊服。有秦府十八学士凌烟阁功臣等图，亦辉映前古。唯职贡、卤簿等图，与立德同制之。赵郡李嗣真序云：“大安博陵，难兄难弟。”【夹批】大安公立德，博陵子立本。太宗尝与侍臣泛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太宗击赏数四，诏座者为咏，召阎立本写之。阁外传呼云：“画师阎立本！”【眉批】与韦仲将书凌云台榜事的对。时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临池侧，手挥丹青，不堪愧赧。既而戒其子曰：“吾少好读书，幸免墙面；缘情染翰，颇及侪流。唯以丹青见知，躬厮养之务，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习此也。”至高宗朝，阎立本为右丞相；姜恪以边将立功，为左相。时人为之语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 立本家代善画，至荆州，视张僧繇旧迹，曰：“定虚得名耳。”明日又往，曰：“犹是近代佳手。”明日又往，曰：“名下定无虚士。”坐卧观之，留宿其下十日，不能去。【眉批】与欧阳率更观索靖碑的对。 又梁张僧繇作《醉僧图》，道士每以此嘲僧，群僧耻之。于是聚钱十万，货阎立本作《醉道士图》。今并传于代。 王维（出《画断》及《国史补》） 唐王右丞维，家于蓝田玉山，游止辋川。兄弟以科名文学，冠绝当代。故时称“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者也。其画山水松石，踪似具生，而风标特出。常自题诗云：“夙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其自负也如此。慈恩寺东院，与毕庶子郑广文各画一小壁，时号三绝。 又维尝至招国坊庾敬休宅，见屋壁有画奏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维曰：“此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眉批】不惟右丞知乐，亦见古画家下笔之精。今人尽懡罗耳。好事者集乐工于画处验之，用指无一差者。 韩幹（出《画断》及《酉阳杂俎》） 唐韩幹，京兆人也。唐玄宗天宝中，召入供奉。上令师陈闳画马，怪其不同，诏因诘之。奏云：“臣自有师。陛下内厩马，皆臣之师也。”上甚异之。【眉批】与杨生画本同。 建中初，曾有人牵马访医，称马患脚，以二千求治。其马毛色骨相，马医未尝见，笑曰：“君马酷似韩幹所画者，真马中固无也。”因请马主绕市门一匝，马医随之。忽值韩幹，幹亦惊曰：“真是吾设色者。”乃知随意所匠，必冥会所肖也。遂摩挲，马若蹶，因损前足。幹心异之，视其所画马本，脚有一点黑缺，方知画通灵矣。马医所获钱，用历数主，乃成泥钱。 韦叔文（出《闻奇录》） 唐进士韦叔文善画马。暇日，偶画二马而未设色。赴举，过华岳庙前，恍然如梦，见庙前人谒己云：“金天王奉召。”叔文不觉下马而入，升殿见王。王曰：“知君有二马甚佳，今将求之。来春改名而第矣。”叔文曰：“己但有所乘者尔。”王曰：“有，试思之。”叔文暗思有二画马，即对曰：“有马，毛色未就。”曰：“可以为惠。”叔文曰：“诺。”出庙，急于店中添色以献之。来春改名而第。 李思训（出《画断》） 唐诸卫将军李思训，子昭道，俱得山水之妙。时人云大李将军、小李将军是也。天宝中，玄宗召思训，画大同殿壁兼掩障。异日，因奏对，诏云：“卿所画掩障，夜闻水声。” 吴道玄（出唐《画断》及《独异志》《卢氏杂说》《名画记》） 唐吴道玄，字道子，阳翟人也。少孤贫。天授之性，穷丹青之妙，浪迹东洛。玄宗知其名，召入供奉。大略师张僧繇，千变万状，纵横过之，张怀瓘以为僧繇后身。尝于景公寺画地狱变相，本寺僧玄纵云：“自吴生画此后，都人咸观，皆惧罪修善，两市屠沽，鱼肉不售。”【眉批】象教何尝无益？又玄宗天宝中，忽思蜀中嘉陵江山水，遂假吴生驿递，令往写貌。及回日，帝问其状。奏云：“臣无粉本，并记在心。”遣于大同殿图之。嘉陵江三百里山水，一日而毕。时有李将军山水擅名，亦画大同殿壁，数月方毕。玄宗云：“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玄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又画殿内五龙，鳞甲飞动，每欲大雨，即生烟雾。又开元中，将军裴旻居母丧，诣道子，请于东都天宫寺画神鬼数壁，以资冥助。道子答曰：“废画已久，若将军有意，为吾缠结，舞剑一曲，庶因猛励，获通幽冥。”旻于是脱去缞服，若常时装饰，走马如飞，左旋右抽，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旻引手执鞘承之，剑透室而入。观者数千百人，无不惊慄。道子于是援毫图壁，飒然风起，为天下之壮观。【眉批】舞剑而通字又通画，总得力一势字。道子平生所画，得意无出于此。 又道子访僧，僧不加礼。遂请笔砚，于壁上画驴一头而去。一夜，僧房家具并踏破，被恼乱不可堪。僧知是道子，恳邀到院祈求，乃涂却画处。【眉批】僧何不自涂？ 卢棱伽，吴道玄弟子也。吴生尝于京师画总持寺三门，大获众货。棱伽乃窃画庄严寺三门，锐思开张，颇臻其妙。一日，吴生忽见之，惊叹曰：“此子笔力常时不及我，今乃类我，是子也，精爽尽此矣。”居一月，棱伽果卒。 【总评】《淮南子》：宋景公造弓，九年乃成而进之。弓人归家，三日而卒。盖匠者心力，尽于此弓矣。后公用此弓发矢，矢越西霸之山，彭城之东，余劲中石饮羽焉。 金桥图（出《开天传信记》） 玄宗封泰山回，车驾次上党。潞之父老，负担壶浆，远近迎谒。上皆亲加存问，受其献馈，锡赉有差。父老有先与上相识者，上悉赐以酒食，与之话旧。及车驾过金桥，遂召吴道玄、韦无忝、陈闳，令同制《金桥图》。圣容及所乘照夜白马，陈闳主之。【眉批】陈闳写真第一手。桥梁山水，车舆人物，草树鹰鸟，器仗帷幕，吴道玄主之。狗马驴骡，牛羊橐驼，猫猴猪貀，四足之属，韦无忝主之。图成，时谓三绝。 周昉（出《画断》） 唐周昉，字景玄，京兆人。任赵州长史，遂师事程修已二十年，凡画之六十病，一一口授以传其妙。郭令公婿赵纵侍郎，尝令韩幹写真，众皆称美。后又请昉写真，二人皆有能名。令公尝列二画于座，未能优劣。因赵夫人归省，令公问云：“此何人？”对曰：“赵郎。”“何者最似？”云：“两画总似，后画者佳。”又问：“何以言之？”云：“前画空得赵郎状貌，后画兼移其神思情性笑百之姿。”【眉批】今人写真，必令端坐审视，神气索然矣。是日定二画之优劣，令送锦彩数百匹。 贯休（出《野人闲话》） 唐沙门贯休，婺州兰溪人也，能诗，善书，妙画。王氏建国时，来居蜀中龙华之精舍。因纵笔，用水墨画罗汉一十六身，并一佛二大士，巨石萦云，枯松带蔓，其诸古貌，与他人画不同。或曰：“梦中所睹，觉后图之，谓之应梦罗汉。”伪翰林学士欧阳炯曾观之，赠以歌曰：“西岳高僧名贯休，孤情峭拔凌清秋。天教水墨画罗汉，魁岸古容生笔头。时捐大绢泥高壁，【眉批】每疑古时画壁难久，乃知乃用绢也。闭目焚香坐禅室。忽然梦里见真仪，脱去袈裟点神笔。高抬节腕当空掷，窸窣毫端任狂逸。逡巡便是两三躯，不似画工虚费日。怪石安排嵌复枯，真僧列坐连跏趺。形如瘦鹤精神健，顶似伏犀头骨粗。倚松根，傍岩缝，曲录腰身长欲动。看经弟子拟闻声，瞌睡山童疑有梦。【眉批】诗中有画。不知夏腊几多年，一手搘颐偏袒肩。口开或若共人语，身定复疑初坐禅。案前卧象低垂鼻，【眉批】鼻，音避。崖畔戏猿斜展臂。芭蕉花里刷轻红，苔藓文中晕深翠。硬筇杖，矮松床，雪色眉毛一寸长。绳开梵夹两三片，线补衲衣千万行。林间乱叶纷纷堕，一印残香断烟火。皮穿木屐不曾拖，笋织蒲团镇长坐。休公，休公！逸艺无人加，声誉喧喧遍海涯。五七字句一千首，大小篆书三十家。唐朝历历多名士，萧子云兼吴道子。若将书画比休公，只恐当时浪生死。休公，休公！始自江南来入秦，于今到蜀无交亲。诗名画手皆奇绝，觑你凡人争是人。瓦棺寺里维摩洁，舍卫城中辟支佛，若将此画比量看，总在人间为第一。” 黄筌（出《野人闲话》） 昔吴道子画一钟馗，衣蓝衫，鞹一足，眇一目，腰一笏，巾裹而蓬发垂鬓，左手捉一鬼，以右手第二指捥鬼眼睛，笔迹遒劲，实有唐之神妙。或收得以献伪蜀主，甚爱重之，常悬于内寝。一日，召黄筌令看之。筌一见，称其绝妙。昶谓曰：“此钟馗若母指捥鬼眼睛，校更有力，试为我改之。”筌请归私第数日，看之不足，别绢素画一钟馗，以母指捥鬼眼睛，并吴本一时进纳。昶问曰：“比令卿改之，何为别画？”筌曰：“吴道子所画钟馗，一身之力，气色眼貌，俱在第二指，不在母指，所以不敢辄改。筌今所画，虽不及古人，一身之力，意思并在母指。【眉批】今人以私意改易古制者，多矣，视此可愧。昶甚悦，赏筌之能，遂以彩段银器，旌其别识。 圣画（出《宣室志》） 云花寺有圣画殿，长安中谓之七圣画。初，殿宇既制，寺僧召画工，将命施彩饰，会酬价不相当，未果。后数日，有二少年诣寺来谒曰：“闻此寺将命画工，某善画者，不敢利其价，愿输功可乎？”寺僧欲先阅其迹，少年曰：“某弟兄凡七人，未尝画于长安中，宁有迹乎？”寺僧以为妄，稍难之。少年曰：“既不纳师之直，苟不可师意，圬其壁，未晚也。”寺僧利其无直，许之。后一日，七人果至。各挈彩绘，将入殿，且谓僧曰：“从此去七日，慎勿启门，亦不劳饮食。畏风日所侵铄，可以泥锢吾门，无使有纤隙。”僧从其语。如是凡六日，无有闻。僧相语曰：“此必他怪也。”遂相与发其封。户既启，有七鸽，翩翩望空飞去。【眉批】又与书家王次仲的对。其殿中彩绘俨若，四隅唯西北墉未尽其饰焉。后画工来见之，惊为神笔，无敢继其色者。 廉广（出《大唐奇事》） 廉广者，鲁人也。因釆药泰山，遇风雨，止于树下。及夜半雨晴，信步而行，俄逢一人，有若隐士，与广相询问。自称能画，可奉君法。因怀中取一五色笔以授广，云：“持此随意而画，当通灵。”广拜谢讫，忽不见。广秘其事，不敢轻试。后至中都县，李令者好画，于饮酒间，从容问广。广秘而不言。李苦祈之，不得已，乃于壁上画鬼兵百余，【眉批】可画多矣，何必鬼兵！状若赴敌。其尉赵知之，亦坚命之。广又于赵廨中壁上，画鬼兵百余，状若拟战。其夕，两处所画之鬼兵俱出战。二君既见此异，遂皆毁其壁。广亦惧而逃往下邳。下邳令知其事，又切请广画。广因述为妖之事，宰曰：“画鬼兵即战，画物必不战也。”因命画一龙。笔才绝，云蒸雾起，飘风倏至，画龙忽乘云而上，雨滂沱连日不止。令疑广有妖术，收广下狱，穷诘之。【眉批】广画以好奇取祸。广于狱内泣，追告山神。其夜，梦神言曰：“君当画一大鸟，叱而乘之飞，即免矣。”广及曙，乃密画一大鸟，试叱之，果展翅。广乘之飞去，直至泰山下。寻复见神，谓广曰：“本与君一小笔，欲为致福，反自致祸，君当见还。”广乃怀中探笔还之。神寻不见，广因不复能画。【眉批】与江淹梦笔事堪作对。 范山人（出《酉阳杂俎》） 李叔詹常识一范山人，停于私第，时语休咎必中，兼善推步禁咒。止半年，忽谓李曰：“某将去，有一艺，欲以为别，所谓水画也。”【眉批】绝技附见。乃请后厅上掘地为池方丈，深尺余，泥以麻灰，日汲水满之。候水不耗，具丹青墨砚，先援笔叩齿良久，乃纵毫水上，就视但见水色浑浑耳。经二日，榻以致绢四幅，食顷，举出观之，古松怪石，人物屋木，无不备也。李惊异，苦诘之。唯言善能禁彩色，不令沈散而已。 王洽（出《画断》） 唐王洽善泼墨，时人谓之王墨。多游江湖，善画山水、松柏、杂树。性疏野好酒。每欲图障，兴酣之后，先已泼墨，或叫或吟，脚蹙手抹，或拂或干，随其形象，为山为石，为水为树，应心随意，倏若造化。图成，云霞淡之，风雨扫之，不见其墨污之迹也。 张藻（出《画断》及《名画记》） 唐张藻，松石山水，擅当代名，唯松树特出古今。能用笔，常以手握双管，亦一时齐下，一为生枝，一为枯枝，【眉批】绝技附见。气傲烟雾，势逾风雨。其槎枿鳞皴之质，随意纵横。又后士人家有张藻松石障，兵部李员外约好画成癖，知而购之，其家弱妻已练为衣里矣。唯得两幅，双柏一石在焉，嗟惋久之。 画考（出《谭宾录》） 晋以前，目所不睹；晋以来，顾长康、张僧繇、陆探微，异才间出，是为三祖。后世虽有作者，蔑以加焉。昔萧武帝博学好古，鸠集图画，令朝臣攻丹青者，详其名氏，并定品第，藏于秘府，以备阅玩。及侯景之乱，元帝迁都，而王府图书，悉归荆土。洎周师来伐，帝悉焚之。历周隋至国朝，重加购募，稍稍复出，无何，遂盈秘府。长安初，张易之奏召天下名工，修葺图画，潜以同色故帛，令各推所长，共成一事，仍旧缥轴，不得而别也，因而窃换。张氏诛后，为少保薛稷所收。稷败后，悉入岐王。初不奏闻，窃有所虑，因又焚之。于是图画奇迹，荡然无遗矣。【眉批】无美不尽。 冯绍正（出《明皇杂录》） 唐开元，关辅大旱，京师尤甚，遍祷山泽而无感应。上于龙池，新创一殿，因召少府监冯绍正，令于四壁各图一龙。绍正乃先于西壁画素龙，奇状蜿蜒，如欲振跃。绘事未半，若风云随笔而生。上及从官于壁下观之，鳞甲皆湿。设色未终，有白气从檐庑间出，入于池中，波涛汹涌，雷电随起。侍御数百人，皆见白龙自波际乘云气而上。俄顷。阴云四布，风雨暴作，不终日而甘泽遍于畿内。 韦无忝（出《画断》） 唐韦无忝，京兆人也。玄宗朝，以画马异兽擅名。曾貌外国所献狮子，酷似其真。后狮子放归本国，唯画图在。时因观览，百兽见之皆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