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八 龙部

龙一 龙杂说（出《酉阳杂俎》及《北梦琐言》《感应诸书经》） 龙在阎浮提者五十七亿。龙于翟陁尼，不降浊水，西洲人食浊则夭。单越人恶冷风，龙不发冷。于弗姿提洲，不作雷声，不起电光，东洲恶之也。其雷声，兜率天作歌诵音，阎浮提作海潮音。其雨，兜率天上雨摩尼，获世城雨美膳，海中注雨不绝如连，阿修中雨罗丘伏，阎浮提中雨清浮水。 世言乖龙，苦于行雨，而多窜匿，为雷神捕之。或在古木及楹柱之内；若旷野之间，无处逃匿，即入牛角或牧童之身，往往为此物所累而震死也。 龙生三卵，一为吉吊。其吉吊上岸与鹿交，或于水边遗精，流槎遇之，粘裹木枝，如蒲桃焉。色微青黄，复似灰色，号紫梢花，益阳道。 方丈山东有龙场，地方千里，龙皮骨如阜，布散百余顷。 晋宁县有龙葬洲，父老云：“龙蜕骨于此洲，其水今犹多龙骨，齿角尾足，宛然皆具。大者数十丈，或盈十围；小者才一二尺，或三四寸，体皆具焉，尝因采取见之。《论衡》云：蝉生于腹育，开背而出，必因雨而蜕，如蛇之蜕皮云。 龙头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 卖龙（出《抱朴子》） 秦使者甘宗所奏西域事云：外国方士能神呪者，临川禹步吹气，龙即浮出。初出，乃长数十丈。方士吹之，一吹则龙辄一缩，至长数寸，乃取置壶中，以少水养之。外国常苦旱灾，于是方士闻久旱处，便赍龙往，出卖之，一龙直金数十斤，举国会敛以雇之。直毕，乃发壶出龙置渊中，复禹步吹之，长数十丈。须臾，雨四集矣。 震泽洞（出《梁四公记》） 震泽中，洞庭山南有洞穴，深百余尺。仰公误堕洞中，旁行，升降五十余里，至一龙宫，昼夜光明，遇守门小蛟张鳞奋爪拒之，不得入。公在洞百有余日，食青泥，味若粳米。忽得归路，寻出，乃具事闻梁武帝。帝问杰公，【眉批】杰公再见。公曰：“此洞穴有四枝：一通洞庭湖西岸，一通蜀道青衣浦北岸，一通罗浮两山间穴谿，一通枯桑岛东岸。盖东海龙王第七女掌龙王珠藏，小龙千数，卫护此珠。龙畏蜡，爱美玉及空青而嗜燕。若遣使往，可得宝珠。”帝闻大嘉，乃诏有能使者，厚赏之。有会稽郡县白水乡郎庾毗罗请行，杰公曰：“汝五世祖烧杀县东海潭之龙百余头，还为龙所害。汝龙门之仇也，可行乎？”毗罗乃止。于是，合浦郡洛黎县瓯越罗子春上书自言：“远祖矜在晋简文帝朝，能化恶龙。今龙化县，是臣祖住宅也。象郡石龙，刚猛难化，臣祖化之，化石龙县是也。东海、南天台、湘川、彭蠡、铜鼓、石头等诸水大龙，皆识臣宗祖，亦知臣是其子孙，请通帝命。”公曰：“汝家制龙石尚在否？”答曰：“在。谨赍至都，试取观之。”公曰：“汝石但能制微风雨，召戎虏之龙，不能制海王珠藏之龙。”又问曰：“汝有西海龙脑香否？”曰：“无。”公曰：“奈之何御龙？”帝曰：“事不谐矣。”公曰：“西海大船，求龙脑香可得。昔桐柏真人敷扬道义，许谧、茅容乘龙，各赠制龙石十斤，今亦应在，请访之。”帝敕命求之，于茅山华阳隐居陶弘景得石两片。公曰：“是矣。”帝敕百工以于阗舒河中美玉，造小函二，以桐木灰发其光。取宣州空青，汰其甚精者，用海鱼胶之，成二缶。大船之龙脑香寻亦继至。”杰公曰：“以蜡涂子春等身及衣佩。”又乃赍烧燕五百枚入洞穴，至龙宫，守门小蛟闻蜡气，俯伏不敢动。乃以烧燕百事赂之，令其通问。【眉批】何族不须赂耶？以其上上者献龙女，龙女食之大嘉。又上玉函青缶，具陈帝旨。洞中有千岁龙，能变化，出入人间，善译时俗之言。龙女知帝礼之，以大珠三，小珠七，杂珠一石，以报帝。命子春乘龙载珠还国。帝大喜，以珠示杰公。杰公曰：“三珠，其一是天帝如意珠之下者，其二是骊龙珠之中者。七珠，二是虫珠，五是海蚌珠，人间之上者。杂珠是蚌蛤等珠。如意珠上上者，夜光照四十余里，中者十里，下者一里，光之所及，无风雨雷电水火刀兵诸毒厉。骊珠上者，夜光百步，中者十步，下者一室。光之所及，无蛇虺之毒。”试之，皆如其言。 释玄照（出《感遇传》） 释玄照修道于嵩山白鹊谷，操行精悫，常愿讲《法华经》千遍，以利于人。【眉批】神僧玄照附见。既讲于山中，虽冱寒酷热，山林险邃，而来者恒满讲席焉。时有三叟，眉须皓白，容状瑰异，虔心谛听。如此累日，玄照异之。忽一旦晨谒玄照曰：“弟子龙也，各有所任，亦颇劳苦，已历数千百年矣。得闻法力，无以为报，或长老指使，愿效微力。”玄照曰：“今愆阳经时，国内荒馑，可致甘泽，以救生灵，即贫道所愿也。”三叟曰：“雨禁绝重，不奉命擅行，诛责非细。少室山孙思邈处士，道高德重，必能脱弟子之祸，则雨可立致矣。”【眉批】思邈再见。玄照曰：“孙处士又何苦此邪？”三叟曰：“孙公之仁，不可诊度，著《千金翼方》，惠利万代，名已籍于帝宫。一言救庇，当保无恙。但长老先与之约，如其许诺，即便奉依。”乃语以拯护之方。玄照诣孙所居，备述叟语，沥诚祈恳。孙初逊谢，已而曰：“但可施设，仆无所惜。”玄照曰：“既雨之后，三龙避罪，投处士后沼中以隐，当有异人来捕，处士喻而遣之，必获释矣。”思邈许之。玄照归，见三叟于道左，示已得请。三叟约一日一夜，千里雨足，于是如期泛洒，泽甚广被。翌日，玄照来谒孙，对语之际，有一人骨状殊异，径往后沼之畔，喑哑叱咤。斯须，水结为冰。俄有三獭，二苍一白，自池而出，此人以赤索系之，将欲挈去。孙召而谓曰：“三物之罪，死无以赎。然昨者擅命，是鄙夫之意也。幸望脱之，兼以此诚上达，恕其重责也。”此人受教，登时解释，空索而去。有顷，三叟致谢，愿有所酬。孙曰：“吾山谷中无所用者，不须为报。”回诣玄照，愿陈力致效。玄照曰：“山中一食一衲，此外无阙，不须酬也。”三叟再为请，玄照因言：“前山当路，不便往来，却之可否？”三叟曰：“小事耳，但勿以风雷为责，即可为之。”是夕，雷霆震击，及晓开霁，寺前豁然，数里如掌。 张老（出《原化记》） 荆湘有僧寺，背山近水，水中有龙，时或风雷大作，损坏树木。寺中有撞钟张老者，术士也，而僧不知。张老恶此龙损物，欲禁杀之，密为法。此龙已知，化为人，潜告僧曰：“某实龙也，住此水多年，或因出，风雨损物，为张老所禁，性命危急，非和尚救之不可。倘救其命，奉一宝珠，以伸报答。某即移于别处。”僧诺之，夜唤张老，求释之。张老曰：“和尚莫受此龙献珠否？此龙甚穷，唯有此珠，性又恡恶。今若受珠，他日悔无及。”【眉批】龙有善恶，固也；亦有贫富，异哉！僧不之信，曰：“君但为我放之。”张老不得已，乃放。龙夜后送珠于僧，而移出潭水。张老亦辞僧去。后数日，忽大雷雨，坏此僧舍，夺其珠，果如张老之言。 法喜寺土龙（出《宣室志》） 政阳郡东南有法喜寺，唐元和末，寺僧频梦一白龙自渭水来，止于佛殿西楹，蟠绕且久，乃直东而去。每梦则明日必雨，其僧异之。或言佛寺亦龙所依，故释氏有天龙八部。僧召工合土为偶龙，而于殿西楹置焉，蜿蜒鳞鬣，甚得云间之势。至长庆初，其寺居人有偃于门外者，见一物从西轩直出，飘飘然若升云状，飞驰出寺，望渭水而去。夜将分，始归西轩下。细视之，果白龙也。明日因告寺僧，僧奇之。又数日，寺僧尽出赴斋，至午方归，因入殿视，像龙已失矣，寺僧且叹且异。及晚，有阴云起于渭水，俄而将逼殿宇，忽有一物自云中跃出，指西轩以入。寺僧惧惊，且视之，乃见像龙已在西楹上，其龙鬐鬣鳞角，若尽沾湿。【眉批】土龙乞雨，信有之矣。自是因以铁锁系之，凡旱涝祈祷辄应。 韦氏（出《原化记》） 京兆韦氏，名家女也，适武昌孟氏。大历末，孟与妻弟韦生同选，韦生受扬子县尉，孟受阆州录事参军，分路之官。蜀路不通车舆，韦氏乘马，从夫至骆谷口中，忽然马惊，坠于岸下数百丈。视之杳黑，人无入路，孟生悲号，一家恸哭，无如之何，遂设祭服丧舍去。韦氏坠枯叶之上，体无所损。初似闷绝，少顷而苏。经一日，饥甚，遂取木叶裹雪而食。傍视有一岩罅，不知深浅。仰视坠处，如大井焉，分当死矣。忽于岩谷中，见光一点如灯，后更渐大，乃有二焉。渐近，是龙目也。韦惧甚，负石壁而立。此龙渐出，长可五六丈，至穴边，腾孔而出。顷又见双眼，复是一龙欲出。韦氏自度必死，宁为龙所害，候龙将出，遂抱龙跨之。龙亦不顾，直跃穴外，遂腾于空。韦氏不敢下顾，任龙所之。如半日许，疑已过万里，试开眼下视，此龙渐低，又见江海及草木，其去地度四五丈，恐负入江，遂放身自坠，落于深草之上，良久乃苏。韦氏不食已经三四日矣，气力渐惫，徐徐而行，遇一渔翁，惊其非人。韦氏问：“此何所？”翁曰：“此扬子县。”【眉批】若送至阆州，反不波澜。韦氏私喜曰：“去县几里？”翁曰：“二十里。”韦氏具述其由，兼饥渴。渔翁异之，饮食焉。韦氏问曰：“此县韦少府到未？”翁曰：“不知。”韦氏曰：“某即韦少府之姊也，倘为载去，至县当厚相报。”渔翁与载至县门，韦少府已上数日矣。韦氏至门，遣报孟家十三姊，韦生不信，曰：“十三姊从孟郎入蜀，那忽来此？”韦氏令具说此由，韦生虽惊，亦未深信。出见之，其姊号哭，话其迍厄，颜色痿瘁，殆不可言。乃舍之将息，寻亦平复。韦生终有所疑，后数日，蜀中凶问果至，韦生意乃豁然，方更悲喜，追酬渔父二十千，遣人送姊入蜀。孟氏悲喜无极。 沙州黑河 北庭西北沙州有黑河，深可驾舟，其水往往泛滥，荡室庐，潴原野，由是西北之禾稼尽去，地荒不可治，居人远徙。其吏于北庭沙州者，皆先备牲酎，望祀于河浒，然后敢视政，否即淫雨连月。开元中，南阳张嵩奉诏都护于北庭，首讯其事，或曰：“黑河中有巨龙，求祀。”嵩即命致牢醴，布筵席，密召左右，执弓矢以从。嵩率僚吏，班于河上，峨冠敛板，磬折肃躬。俄顷，有龙长百尺，自波中跃而出，俄然升岸，目有火光射人，离人约数十步，嵩即命彀矢引满以伺焉。既而果及于几筵，身渐短而长数尺，方食，而众矢共发，龙势不能施而摧。龙既死，里中俱来观之，哗然若市。嵩喜已除民害，遂以献上。上壮其果断，诏断其舌，函以赐嵩，且子孙承袭在沙州为刺史，至今号为“龙舌张氏。” 资州龙（出《纪闻》） 韦皋镇蜀末年，资州献一龙，身长丈余，鳞甲悉具。皋以木匣贮之，蟠屈于内。时属元日，置于大慈寺殿上。百姓皆传，纵观二三日，为香烟薰死。国史阙书，是何祥也？ 孔威（出《唐年补录》） 咸通末，舒州刺史孔威进龙骨一具，因有表录其事状云：州之桐城县善政乡百姓胡举，有青龙斗死于庭中。时四月，尚有茧箔在庭，忽云雷暴起，闻云中有击触声，血如洒雨，洒茧箔上，血不污箔，渐旋结聚，可拾置掌上。须臾，令人冷痛入骨。初龙拖尾及地，绕一泔桶，即腾身入云，及雨，悉是泔也。龙既死，剖之，喉中有大疮。凡长十余丈，身尾相半。尾本偏薄，鳞鬣皆鱼，唯有须长二丈。其足有赤膜翳之，双角各长二丈，其腹自相龃龉。时遣大云仓使督送州，以肉重不能全举，乃斫为数十段，载之赴官。 烧龙（出《北梦琐言》） 江南芦荻之间，往往烧起龙。唐天复中，沣州叶源村民邓氏子烧畲，柴草积于天井，【眉批】山中穴为天井。火势既盛，龙突出，腾在半空，萦带为火所燎，风力益壮，狂焰弥炽，摆之不落，竟仆地而毙，长亘数百步。村民徙居避之。朱梁末，辰州民向氏因烧起一龙，四面风雷急雨，不能扑灭，寻为煨烬，而角不化，莹白如玉，向氏宝而藏之。湖南行军高郁酬其价而强取，于时术士曰：“高司马其祸乎？安用不详之物以速之！”俄而被诛。 钗化龙（出《杜阳编》） 德宗时，日林国献龙角钗，类玉绀色，上刻蛟龙之形，精巧奇丽，非人所制。帝赐独孤妃子。与帝同泛舟于龙池，有紫云自钗上而生，俄顷，满于舟中。帝由是命置于堂内。以水喷之，化为二龙，腾空东去。 遗尺潭（出《传载》） 昆山县遗尺潭，本大历中，村女为皇太子元妃，遗玉尺，化为龙，至今遂成潭。 韦宥（出《集异记》） 唐元和，故都尉韦宥出牧温州，忽忽不乐。江波修永，舟船燠热。一日晚凉，乃跨马登岸，依舟而行。忽浅沙乱流，芦苇青翠，因纵辔饮马。而芦枝有拂鞍者，宥熟视，忽见新丝筝弦，周缠芦心。宥即收芦伸弦，其长倍寻，试纵之，应手复结。宥奇骇，因置于怀。行次江馆，其家室皆已维舟入亭矣。宥故驸马也，家有妓，即付筝妓曰：“我于芦心得之，颇甚新紧。然沙洲江徼，是物何自而来，吾甚异之。试施于器，以听其音。”妓将安之，更无少异，唯短三二寸耳。方馔，妓即置之，随置复结。食罢，视之，则已蜿蜒摇动。妓惊告众，竞来观之，而双眸了然矣。宥骇曰：“得非龙乎？”命衣冠，焚香致敬，盛诸盂水之内，投之于江。才及中流，风波皆作，蒸云走雷，咫尺昏暗。俄有白龙百尺，拿攫升天，众咸观之，良久乃灭。 猫化龙（出《稽神录》） 王建称尊于蜀，其嬖臣唐道袭为枢密使，夏日在家，会大雨，其所畜猫，戏水于檐滴下。道袭视之，稍稍而长，俄而前足及檐，忽尔雷电大至，化为龙而去。 【总评】古云：圣人龙之，贤人蛟之，以蛟一而龙无不化也。唐氏之猫，卢氏之白犬，东方氏之布，葛陂之竹，日林之钗，渔父之梭，拘弥之珠，【眉批】拘弥之珠，见蛮民部。玉笥山之梁，皇妃之玉尺，史氏之红叶，有情无情，有生无生，一切皆龙，当是龙假物而潜耳，岂物能为龙哉！至于雷氏之剑，疑重宝为龙神所护，非剑化也。而小说家又谓龙为木属，梭可化而剑不可化，辨滋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