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女仙部

女仙二 秦时妇人（出《广异记》） 唐开元中，代州都督以五台多客僧，恐妖伪事起，非有住持者，悉逐之。客僧惧逐，多权窜山谷。有法朗者，深入雁门山。幽涧之中存石洞，容人出入。朗多赍乾粮，欲住此山，遂寻洞入。数百步渐阔，至平地。涉流水，渡一岸，日月甚明。更行二里，至草屋中。有妇人，并衣草叶，容色端丽，见僧惧愕。问云：“汝乃何物？”僧曰：“我人也。”妇人笑曰：“宁有人形骸如此。”【夹批】妙！僧曰：“我事佛，佛须摈落形骸故尔。”因问佛是何者，僧具言之。相顾笑曰：“语甚有理。”【夹批】恬淡。复问宗旨如何，僧为讲《金刚经》，称善数四。僧因问此处是何世界。妇人云：“我秦人，随蒙恬筑长城。恬多使妇人，我等不胜其弊，逃窜至此。初食草根，得以不死。此来亦不知年岁，不复至人间。”【眉批】数之成仙者，蒙恬也。然终不能以恬为德。六百余年后，犹指其弊，谓神仙浑，忘德怨夫，岂其然。遂留僧。以草根哺之，涩不可食。僧住四十余日，暂辞出人间求食。及至代州备粮更去，则迷不知其所矣。 【总评】《抱朴子》云：“汉成帝时，猎者于终南山中见一人，无衣服，身生黑毛。方欲取之，其人逾坑越谷如飞腾，不可追及。于是，乃密伺所在，合围得之。问之，言：“我本秦之宫人，闻关东贼至，秦王出降，宫室烧燔，惊走入山。饥无所餐。有老翁教我食松叶、松实。当时苦涩，后稍便之，遂不饥渴。冬不寒，夏不热。”计此女一百许岁矣。猎人将归，以谷食之。初时闻谷臭呕吐，累日乃安。如是一年许，身毛脱落，转老而死。向使不为人所得，便成仙也。《列仙传》：毛女，名玉姜，事同，却无猎师事。疑《抱朴子》托言，以鄙火食也。《集异记》载：华山灵台观有婢玉女，以恶疾弃之山间，食芝能轻举，为书生班行达袭执，辱之，翌日遂成皤然一媪，不经月死。亦为色欲代生者说法耳。 西河少女（出《女仙传》）【眉批】伯山甫附记。 西河少女者，神仙伯山甫外甥也。山甫，雍州人，入华山得道，时还省亲族。二百余年，容状益少。入人家，即知其家先世己来善恶功过，有如目击。又言将来吉凶，皆效。见其外甥女多病，与之药。女服药时，年已七十，渐还少，色如婴儿。汉遣使行经西河，于城东见女子笞一老翁，头白如雪，跪而受杖，怪而问之。女子答曰：“此是妾儿也。昔妾舅伯山甫，愍妾多病，以神药授妾，渐复少壮。今此儿不肯服药，致此衰老，行不及妾，妾恚之，故杖耳。”使者问女及儿年各几许，女子答云：“妾年一百三十岁，儿年七十一矣。” 女几（出《女仙传》） 女几者，陈市上酒妇也。作酒常美。仙人过其家，以素书五卷质酒钱。几开视之，乃仙方养性长生之术。私写其要诀，依而修之，三年，颜色更少，如二十许人。数岁，质酒仙人复来，笑谓曰：“盗道无师，有翅不飞。”女几随仙人入山，即女几山也。 魏夫人（出《集仙录》及本传） 魏夫人者，任城人，晋司徒舒之女，名华存，字贤安。【眉批】名字俱雅。幼而好道，味真耽玄。常欲别居闲处，父母不许。年二十四，强适太保掾南阳刘文，字幼彦。生二子：长曰璞；次曰瑕。幼彦后为修武令。夫人心期幽灵，精诚弥笃。二子粗立，乃离隔宇室，斋于别寝。将逾三月，忽有太极真人安度明、东华大神、方诸青童、扶桑碧阿阳谷神王、景林真人、小有仙女、清虚真人王裒来降。【眉批】景林即神王之道罗，小有山名，王裒即女仙也。裒谓夫人曰：“闻子密纬真气，注心三清，勤苦至矣。”乃命侍女华散条、李明兑等，使披云蕴，开玉笈，出太上宝文、八素隐书、大洞真经、灵书八道、紫度炎光、石精金马、神真虎文、高仙羽玄等经，凡三十一卷，即手授焉。于是太极真人命北寒玉女宋联涓弹九气之璈，青童命东华玉女烟景珠击西盈之钟，阳谷神王命神林玉女贾屈廷吹凤唳之箫，清虚真人命飞玄玉女鲜于虚拊九合玉节，太极真人发排空之歌，青童吟太霞之曲，【眉批】太霞可以名词谱。神王讽晨启之章，清虚咏驾飙之词。既散后，诸真元君日夕来降，虽幼彦隔壁，寂然莫知。其后幼彦物故，夫人知中原将乱，携二子渡江。璞为庾亮司马，又为温太真司马，后至安城太守。瑕为陶太尉侃从事中郎将。夫人凡住世八十三年，以晋成帝咸和九年，岁在甲午，王君复与青童、东华君来降，授夫人成药二剂：一曰迁神白骑神散；一曰石精金光化形灵丸。使服之，凡七日，太乙玄仙遣飚车来迎。夫人乃托剑化形而去。陶真白《真诰》所呼南真，即夫人也。以晋兴宁三年乙丑，降琅琊王舍人杨羲家，谓杨君曰：“吾昨与茅叔申诣清虚宫，授真仙之籍，得失之事，顿落四十七人，复上者三人耳。固当洗心虚迈，勤注理静。若抱淫欲之心，行上真之道者，清宫所落，皆此辈也。岂止落名生籍，方将被考于三宫也。勉之慎之。”又曰：“得道去世，或显或隐，托体遗迹者，道之隐也。昔有再酣琼液而叩棺，一服刀圭而尸烂。鹿皮公吞玉华而流虫出户，贾季子咽金液而臭闻百里。黄帝火九鼎于荆山，尚有乔岭之墓；李玉服云散以潜升，犹头足异处。墨狄饮虹丹以没水，宁生服石脑而赴火，务光翦薤入清冷之泉，柏成纳气而肠胃三腐，如此之比，不可胜纪。微乎得道，趣舍之迹，固无常矣。”又曰：“人死必视其形，如生人者，尸解也。足不青、皮不皱者，亦尸解也。目不落光，无异生人者，尸解也。发尽落而失形骨者，尸解也。【眉批】论尸解甚详。若非尸解之例，暂游太阴者，太乙守尸，三魂营骨，七魄侍肉，胎灵录气，皆数满再生而飞天。其死而更生者，未殓而失其尸，有形皮存而无者，有衣结不解，衣存而形去者，有发脱而形飞者，有头断已死、乃从一旁出者，皆尸解也。白日解者为上，夜半解者为下，向晚向暮去者为地下主者，此得道之差降也。地下主者，乃下道之文官。地下鬼师，乃下道之武官。文解一百四年一进，武解倍之。武解，尸之最下也。”夫人与众真吟诗曰：“玄感妙象外，和声自相招。灵云郁紫晨，兰风扇绿轺。上真宴瑶台，邈为地仙标。所期贵远迈，故能秀颖翘。玩彼八素翰，道成初不辽。人事胡可预，使尔形气消。”夫人既游江南，遂于抚州并山立静室。又于临汝水西置坛宇。岁久芜梗，有女道士黄灵徽，年迈八十，邈若婴孺，号为花姑，特加修饰。累有灵应，后亦升天。 谢自然（出《集仙录》） 谢自然者，果州谢寰女也。性颖异，不食荤血。家在大方山下，顶有古像老君。自然因拜礼，乃徙居山顶。自此常诵《道德经》《黄庭内篇》。年十四，其年九月，因食新稻米饭，云：“尽是蛆虫。”自此绝粒。数取皂荚煎汤服之，即吐痢，腹中诸虫悉出，体轻目明。其虫大小赤白，状类颇多。自此犹食柏叶，日进一枝。七年之后，柏亦不食。九年之外，仍不饮水。刺史韩佾疑其妄，延入东阁，闭之累月，方率长幼，开钥出之。肤体宛然，声气朗畅。佾即使女自明师事焉。贞元九年，刺史李坚至，筑室于金泉山居之。自然所居室，唯容一床，四边才通人行。常有十余蛇，或黑或白，或如臂，或如股，旦夕在床左右，各各盘结，不相毒螫。又有两虎，出入必从，人至则隐。常言真人位高，仙人位卑。言己将授东极真人之任。贞元十年，七月十五日，金母降于庭。七日，崔张二使至，问自然，能就长林居否？答云：“不能。”二使色似不悦。二十二日午前，金母复降云：“为不肯居长林，被贬一阶。”长林，仙宫也。将桃一枝，大于臂。上有三十桃，碧色，大如碗，云：“此犹是小者。”金母乘鸾，侍者悉乘龙及鹤，五色云雾，浮泛其下。其日州中马坊厨戟门皆报云：“长虹入州。”九月一日，群仙至。将桃一枝，大如斗，半赤、半黄、半红，云：“乡里甚足此果。”割一脔食，余则侍者却收。【眉批】可作寿桃图。十月十一日，有仙人来召，即乘麒麟升天，将天衣来迎。自然所著衣留在绳床上，却回，著旧衣，置天衣于鹤背将去，云：“去时乘麟，回时乘鹤也。”每天使降时，鸾鹤千万，众仙毕集，位高者乘鸾，次乘麒麟，次乘龙。鸾鹤每翅各大丈余。近有大鸟下长安，鸾大小相类，但毛彩异耳。言下长安者名曰天雀，亦曰神雀，每降则国家当有大福。二十七日，东岳夫人并来，劝令沐俗，兼用香汤，不得令有乳头香。乳头香，天真恶之。又云：“天上自有神，非鬼神之神。上界无削发之人，若得道后，悉皆戴冠，功德则一。”【眉批】此为宣和开士之衅。自然绝粒，凡一十三年，昼夜不寐。两膝下忽有印形，小于人间官印，古篆六字，粲如白玉。今年正月，其印移在两膝内，并膝则两印相合，分毫无差。又有神力，日行二千里。或至千里，人莫知之。冥夜深室，纤微无不洞鉴。人间吉凶善恶，无不知者。性严重深密，事不出口，虽父母亦不得知，以李坚崇尚至道，稍稍言及，云：“天上亦欲遣世间奉道人知之，俾其尊明道教。”又言凡礼尊像，四拜为重，三拜为轻。又云：“药力只可益寿。若升天驾景，全在修道、服药。修道，事颇不同；服柏便可绝粒。若山谷难求侧柏，只寻常柏叶，但不近丘墓，便可服之。石上者尤好，旋采旋食，尚有津润。大都柏叶、茯苓、枸杞、胡麻，俱能长年久视。修道要山林静居，不宜俯近城郭，以其荤腥，灵仙不降。炼药饮水，宜用泉水，尤恶井水。仍须远家及血属，虑有恩情忽起，即非修持之行。凡食米体重，食麦体轻，辟谷入山，须依众方，除三虫伏尸。凡服气，先调气，次闭气，出入不由口鼻，令满身自由，则生死不能侵矣。【眉批】服气要诀。二十日辰时，于金泉道场白日升天。士女数千人，咸共瞻仰。祖母周氏、母胥氏、妹自柔、弟子李生，闻其诀别之语曰：“勤修至道。”须臾，五色云遮亘一川，天乐异香，散漫弥久。所著衣冠簪帔一十事，脱留小绳床上，结系如旧。 妙女（出《通幽记》） 唐贞元元年五月，宣州旌德县崔氏婢，名妙女，年可十三四。夕汲庭中，忽见一僧，以锡杖连击三下，惊怖而倒，便言心痛，迷乱莫知。数日稍间，而吐痢不息。及瘥，不复食。食辄呕吐，唯饵蜀葵花及盐茶。既而清瘦爽彻，颜色鲜华。方说初昏迷之际，见一人引至一处，宫殿甚严，悉如释门西方部。其中天仙，多是妙女之族。言本是题头赖吒天王小女，为泄天门间事，故谪堕人世，已两生矣。赖吒王姓韦名宽，第大，号上尊。夫人姓李，号善伦。东王公是其季父，名括，第八。妙女自称小娘，言父与姻族，寻索至此，前所见僧打腰上，欲女吐泻脏中秽恶俗气，乃得升天。天上居处华盛，各有姻戚及奴婢，与人间不殊。所使奴名群角，婢名金霄、凤楼。其前生有一子，名遥，见并依然相识。昨来之日，于金桥上与儿别，赋诗，惟记两句曰：“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时自呤咏，悲不自胜。如此五六日，一旦，忽言上尊及阿母并诸天仙及仆隶等，悉来参谢。即托灵而言曰：“小女愚昧，落在人间，久蒙存恤，相愧无极。”其家初甚惊惶，良久乃相与问答，仙者悉凭之叙言。其上尊语，即是丈夫声气；善伦语，即是妇人声，各变其语。如此或来或往，日月渐久，谈谐戏谑，一如平人。每来即香气满室。一日，妙女吟唱，空中忽有片云如席，云中有笙声，声调清锵。【眉批】天上亦将笙合曲，异哉。举家仰听，感动精神。妙女讴歌，神色自若，音韵奇妙。其曲名《桑柳条》。又言阿母适在云中。如此竟日方散。旬时，忽言家中二人欲有肿疾，吾代其患之。数日后，妙女果背上、胁下，各染一肿，并大如杯，楚痛异常。经日，其主母见此痛苦，令求免之。妙女遂冥冥如卧。忽语令添香，于钟楼上，呼天仙忏念。其声清亮，与西方相应。如此移时，醒悟肿消，须臾平复。后有一婢卒染病甚困。妙女曰：“我为尔白大郎请兵救。”女即如睡状。须臾却醒，言兵已到。急令洒扫，添香净室。遂起支分兵马，匹配几人干某处检校，几人于病人身上束缚邪鬼。其婢即瘥如故。言见兵马形像，如壁画神王也。其家小女子皆见，良久乃灭。大将军姓许，名光。小将曰陈万。每呼之驱使，部位甚多，来往如风雨声。【眉批】许光、陈万，杀鬼之将，可代神荼郁垒。更旬时，忽言织女欲嫁，须往看之。又睡醒而说，婚嫁礼一如人间。言女名垂陵子，嫁薛氏。事多不备纪。【眉批】观此则织女应非一人。其家常令妙女绣，忽言今要暂去，请婢凤楼代绣。如此竟日便作凤楼姿容，绣作巧妙，疾倍常时，而不与人言语，时时俯首笑，久之言却回，即复本态，无凤楼状也。言大郎欲与僧伽和尚来看娘子，即扫室添香，煎茶待之。须臾遂至，传语问讯。妙女忽笑曰：“大郎何为与上人相扑？”此时举家俱闻床上踏蹴声甚厉，良久乃去。有时言向西方饮去，回遂吐酒，竟日醉卧。一夕，言将娘子一魂、小娘子一魂游看去。是夕，娘子等并梦向一处，与众人游乐。妙女至天明，便问娘子梦中事，一一皆同。如此月余绝食。忽一日，悲咽而言：“大郎阿母唤某归。久在世间，恋慕娘子，不忍舍去。”如此数日涕泣。又言：“不合与世人往来。汝意须住，如之奈何？”便向空中辞别，词颇郑重。从此渐无言语。告娘子曰：“某相恋不去，既在人间，还须饮食。但与某一红衫子著，及泻药。”如言与之，遂渐饮食。虽时说未来事，皆无应。不知其婢后复如何。 杨正见（出《集仙录》） 杨正见者，眉州通义县民杨宠女也。幼尚清虚。既笄，父母聘同郡王生。王亦富，好客。一旦舅姑会亲故，市鱼，使正见为脍。正见怜鱼之生，盆中戏弄之竟不忍杀。既晡矣，舅姑促责食迟。正见惧，窜于邻里。但行野径中，已数十里，不觉疲倦。见夹道花木，异于人世。至一山舍，有女冠焉。具以其由白之。女冠曰：“子有好生之心，可以教也。”因留止焉。山舍在蒲江县主簿化【眉批】蜀有二十四化，如阳平化、云台化之类。侧，其居无水，常使正见汲涧泉。女冠素不食，为正见故，时出山外求粮以赡之。如此数年，正见勤恪不怠。忽于汲泉之所，有一小儿，洁白可爱，才及年余，见人喜且笑。正见抱儿抚怜之，以为常。由此汲水归迟者数四。女冠疑怪，正见以事白。女冠曰：“若复见，必抱儿径来，吾欲一见耳。”自是月余，正见汲泉，此儿复出，因抱归。渐近家，儿已殭矣。视之如草树之根，重数斤。女冠知是灵药，命洁甑蒸之。会山中粮尽，女冠出山求粮，给正见一日食，柴三小束。谕之曰：“甑中之物，但尽此三束柴，止火可也，勿辄视之。”女冠出山，期一夕而回。此夕大风雨，山水溢，道阻，十日不归。正见食尽饥甚，闻甑中物香，因窃食之，数日俱尽。女冠方归，闻之叹曰：“神仙固常有定分，吾师尝云：‘此山有人形茯苓，得食之者白日升天。’【眉批】食茯苓。吾伺之二十年矣。汝今遇之。”自此正见容状益异，光彩射人。常有众仙降其室，与之论真宫天府之事。岁余，白日升天。常谓其师曰：“得食灵药，即日便合登仙。所以迟回者，幼年之时，见父母拣税钱输官，有明净圆好者，窃藏二钱玩之，以此为隐藏官钱过，罚居人间一年耳。”【眉批】有盗用官钱至千万者，不知如何报应。 裴玄静（出《续仙录》） 裴玄静，缑氏县令升之女，鄠县尉李言妻也。幼而聪慧好道。请于父母，置一静室。父母亦好道，许之。日以香火瞻礼道像。独居，不用女侍，别有女伴言笑。父母看之，便不见。诘之不言。二十年，归于李言。未一月，告言以素修道，神人不许为君妻，请绝之。李言亦慕道，许焉。【眉批】难得眷属都好道。乃独居焚修。夜中闻言笑声，李言稍疑，潜壁隙窥之，见光明满室，异香芬馥，有二女子，年十七八，凤髻霓衣，姿态婉丽。侍女数人，皆云髻绡服，绰约在侧。玄静与二女子言谈。李异之而退。及旦问于玄静，答曰：“此昆仑仙侣相省。更来慎勿窥也。恐为仙官所责。然玄静与君宿缘甚薄，非久在人间之道。念君后嗣未立，候上仙来，当为言之。”后一夕，有天女降李言之室。经年，复降，送一儿与李言：“此君之子也。玄静即当去矣。”【眉批】此事可入赠嗣儿诗。后三日，有五云盘旋，仙女奏乐，白凤载玄静升天，向西北而去。时大中八年八月十八日，在温县供道村李氏别业。 樊夫人（出《女仙传》）云英（出《传奇》） 樊夫人者，刘纲妻也。纲仕为上虞令，有道术，能檄召鬼神，禁制变化之事。亦潜修密证，人莫能知。为理尚清静简易，民受其惠，无水旱疫毒鸷暴之伤。暇日，常与夫人较术。庭中两株桃，各咒一株，使相斗击。良久，纲所咒者不如，数走出篱外。纲唾盘中，即成鲤鱼。夫人唾盘中，成獭，食鱼。纲与夫人入四明山，路阻虎。纲禁之，虎伏不敢动。夫人以绳系虎于床脚下。纲每共试术，事事不胜。将升天，县厅侧先有大皂荚树，纲升树数丈，方能飞举。夫人平生，冉冉如云气之升，同升天而去。后至唐贞元中，湘潭有一媪，不云姓字，但称湘媪，常居止人舍，以丹篆文字救疾如神。乡人敬之，欲为构华屋数间。媪曰：“不然，但土木其宇，是所愿也。”媪鬓翠如云，肥洁如雪，策杖曳履，日可数百里。忽遇里人女，名曰逍遥，年二八，艳美，携筐采菊，向媪瞪视不移。媪目之曰：“汝爱我，可同去否？”逍遥欣然掷筐，敛衽称弟子，从媪归室。父母追及，以杖击之，叱而返舍。逍遥窃索自缢，父母度不可制，遂舍之。复诣媪，但帚尘易水，焚香读道经而已。后月余，媪白乡人曰：“某暂之罗浮，扃其户，慎勿开也。”如是三稔，媪归，召乡人同开锁，见逍遥懵坐于室，貌若平日，唯蒲履为竹稍串于栋宇间。媪遂以杖叩地曰：“吾至，汝可觉。”逍遥如寐醒，方起，将欲拜，忽遗左足，如刖于地。媪遽令无动，拾足勘膝，噀之以水，乃如故。乡人大骇，敬之。一日，媪忽告乡人曰：“吾欲往洞庭救百余人，谁有心为我设船一只，可同观之。”有富人张拱，请具舟楫，自驾送之。欲至洞庭前一日，有大风涛，蹙一巨舟，没于君山岛上而碎。载数十家，近百余人，然不至损。未有舟楫来救，各星居于岛上。忽有一白鼍，长丈余，游于沙上，数十人挝杀，分食其肉。明日，有城如雪，围绕岛上。其城渐窄狭，岛上人忙怖号叫，束其人为簇，又不可攀援，势已紧急。岳阳之人，亦遥睹雪城，莫能晓也。时媪舟已至岸，媪遂登岛，步罡，噀水飞剑而刺之，声如霹雳，城遂崩，乃一大白鼉，长十余丈，蜿蜒而毙，剑立其胸。遂救百余人之命。岛上人咸号泣礼谢。忽有道士与媪相遇，曰：“樊姑，尔许时何处来？”甚相慰悦。拱诘之，道士曰：“刘纲真君之妻樊夫人也。” 唐长庆中，有裴航秀才，【眉批】裴航附见。因下第游鄂渚，谒故旧崔相国，赠钱二十万。因佣巨舟，载于湘汉。同载有樊夫人，乃国色也。言词问接，帷帐昵洽。航虽亲切，无计会面，因赂侍妾袅烟，求达诗一章曰：“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诗往，久而无答。航数诘袅烟，烟曰：“娘子见诗若不闻，如何？”航无计，因在道求名酝珍果献之。夫人乃使袅烟召航相识。及褰帷，而玉莹光寒，花明丽景，云低环鬓，月淡修眉，举止烟霞外人，不与尘俗为偶。航再拜揖，眙良久。夫人曰：“妾有夫在汉南，将欲弃官幽栖岩谷，召某一诀耳。喜与郎君同舟共济，无以谐谑为意。”航曰：“不敢。”饮讫而归。夫人后使袅烟持诗一章曰：“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航览之，亦不能达诗之旨。后更不复见，但使袅烟达寒暄而已。遂抵襄汉，与使婢挈妆奁，不告辞而去。航遍访之，竟无踪兆，遂饰装归辇下。经蓝桥驿侧近，因渴甚，遂下道求浆而饮。见茅屋三四间，低而复隘，有老妪缉麻苧。航揖之求浆。妪咄曰：“云英，擎一瓯浆来！”航讶之，忆樊诗有云英之句，深不自会。俄于苇箔下，出双玉手捧瓷。航接饮之，真玉液也。但觉异香氲欝，透于户外。因还瓯，遽揭箔，睹一女子，露裛琼英，春融雪彩，脸欺腻玉，鬓若浓云，掩面蔽身，虽红兰之隐幽谷，不足比其芳丽也。航惊怛，植足而不能去。因白妪曰：“某仆马甚饥，愿憩于此，当厚答谢。”妪曰：“任郎君自便。”遂饭仆秣马。良久谓妪曰：“向睹小娘子，艳丽惊人，所以踌蹰不舍，愿纳厚礼娶之，可乎？”妪曰：“我今老病，只此女孙。昨有神仙，遗灵丹一刀圭，但须玉杵臼之百日，方可就吞，当得后天而老。君约取此女者，得玉杵臼，吾当与之。其余金帛，吾无用处。”航拜谢曰：“愿以百日为期，必携杵臼至，更无他许人。”妪曰：“然。”航恨恨而去。及至京国，殊不以举事为意，但于坊曲喧衢，高声访玉杵臼，曾无影响。或遇朋友，若不相识，众言为狂人。【眉批】情痴。数月，或遇一货玉老翁曰：“近得虢州药铺卞老书，云有玉杵臼货之。郎君恳求如此，吾当为书导达。”航愧荷珍重，果获杵臼。卞老曰：“非二百缗不可得。”航乃泻囊，兼货仆货马，方及其数。【眉批】真能轻财，不妨重色。遂步骤独挈而抵蓝桥。昔日妪大笑曰：“有如是信士乎，吾岂爱惜女子，而不其劳哉！”女亦微笑曰：“虽然，更为吾药百日，方议姻好。”妪于襟带间解药，航即之。昼为而夜息，夜则妪收药臼于内室。航又闻药声，因窥之，有玉兔持杵臼，而雪光辉室，可鉴毫芒。于是航意愈坚。如此日足，妪待而吞之曰：“吾当入洞而告亲戚，为裴郎具帐帷。”遂挈女入山。谓航曰：“但少留此。”逡巡，车马仆隶，迎航而往。别见一大第连云，珠扉晃日。内有帐幄屏帏，珠翠珍玩，莫不臻至，如贵戚家焉。仙童侍女，引航入帐就礼讫，航拜妪：悲泣感荷。妪曰：“裴郎自是清冷裴真人子孙，业当出世，不足深愧老妪也。”【眉批】息他人妄想。及引见诸宾，多神仙中人。后有仙女，鬟髻霓衣，云是妻姊。航拜讫。女曰：“裴郎不相识耶？”航曰：“昔非姻好，不醒拜侍。”女曰：“不忆鄂诸同舟回而抵襄汉乎？”航深惊怛，恳悃陈谢。后问左右曰：“是小娘子之姊云翘夫人，刘纲仙君之妻也。已是高真，为玉皇之女吏。”【眉批】云翘可赠女媒。妪遂遣航将妻入玉峰洞中，饵以绛雪琼英之丹，体性清虚，毛发绀绿，神化自在，超为上仙。至太和中，友人卢颢，遇之于蓝桥驿之西，因说得道之事，遂赠蓝田美玉十斤、紫府云丹一粒，叙话永日，使达书于亲爱。卢颢稽颡曰：“兄既得道，乞一言教授。”航曰：“老子曰：‘虚其心，实其腹。’今之人，心愈实，何由得道？”【眉批】阳虚阴实，善虚恶实。若念念向善，转觉清虚矣。卢子懵然，而语之曰：“心多妄想，腹满精溢，即虚实可知矣。凡人自有不死之术，但子未便可教，异日言之。”卢子知不可请，但终宴而去。后世人莫有遇。 鲍姑（出《传奇》） 崔炜者，故监察向之子也。有诗名。贞元中，仕终南海从事，遂居焉。性尚豪侠，不事家产。不数年，财业殚尽，多栖止佛舍。时中元日，番禺人多陈设珍异于佛庙，集百戏于开元寺。炜因窥之，见乞食老妪，因蹶而覆人之酒瓮，当垆者殴之，计其直仅一缗耳。炜怜之，脱衣为偿其所直，妪不谢而去。异日又来告炜曰：“谢子为脱吾难。吾善灸赘疣，今有越井冈艾少许奉子，每遇疣赘，只一炷耳，不独愈苦，兼获美艳。”炜笑而受之。妪倏不见。后数日，因游海光寺，遇老僧【眉批】此老僧者，人耶，鬼耶，仙耶？赘于耳。炜因出艾试灸之，而如其说。僧感甚，谓炜曰：“贫道无以奉酬，此山下有任翁者，藏镪巨万，亦有斯疾，请为书导之。”任翁一闻喜跃，礼请甚谨。炜因出艾，一而愈。任翁告炜曰：“谢君子痊我所苦，有钱十万奉子。幸从容，无草草而去。”炜因留彼。炜善丝竹，闻主人堂前弹琴声，诘家童，对曰：“主人之爱女也。”因请其琴弹之。女潜听而有意焉。时任翁家事鬼曰独脚神，每三岁必杀一人飨之。时已逼矣，求人不获。任翁俄负心，召其子计之曰：“门下客既不来，无血属可以为飨。吾闻大恩尚不报，况愈小疾乎！”遂令具神馔。夜将半，拟杀炜。已潜扃炜所处之室，而炜莫觉。女密知之，潜于窗隙间告炜，且授之刃，令破窗遁去。炜恐悸汗流，挥刃断窗棂跃出。【眉批】情节似一恶梦。任翁俄觉，率家僮十余辈，秉炬追之六七里，几及之。炜因迷道，失足坠大枯井中。追者失踪而返。炜虽坠井，为稿叶所藉而无伤。及晓视之，乃一巨穴，深百余丈，无计可出。四旁嵌空宛转，可容千人。中有一白蛇盘屈，可长数丈。前有石臼，岩上有物滴下，如饴蜜，注臼中，蛇就饮之。炜察蛇有异，乃叩首祝之曰：龙王，某不幸坠此，愿王悯之，幸不相害。”因饮其余，亦不饥渴。细视蛇之唇吻，亦有疣焉。炜感蛇之见悯，欲为灸之，奈无从得火。既久，有遥火飘入于穴。炜乃燃艾，启蛇而灸之，是赘应手坠地。蛇之饮食久妨碍，及去，颇以为便，遂吐径寸珠酬炜，炜不受，而启蛇曰：“龙王阴阳莫测，神变由心，必有道拯援。倘赐挈维，得还人世，铭在肌肤，不愿怀宝。”蛇遂咽珠，蜿蜒将有所适。炜遂再拜，跨蛇而去。不由穴口，只于洞中行，可数十里。其中幽暗若漆，但蛇之光烛两壁，时见绘画古丈夫，咸有冠带。最后触一石门，门有金兽环，洞然明朗。蛇低首不进，而卸下炜。炜将谓已达人世矣，入户，但见一室，空阔可百余步。穴之四壁，皆镌为房室。当中有锦绣帏帐数间，垂金泥紫，更饰以珠翠，炫晃如明星之连缀。帐前有金炉，炉上有蛟尤鸾凤，龟蛇鸾雀，皆张口喷出香烟，芳芬蓊郁。旁有小池，砌以金壁，贮以水银凫鹥之类，皆琢以琼瑶而泛之。四壁有床，咸饰以犀象。上有琴瑟笙簧，鼗鼓柷，不可胜记。炜细视，手泽尚新。炜乃恍然莫测是何洞府也。良久，取琴试弹之，四壁户牖咸启，有小青衣出而笑曰：“玉京子已送崔家郎君至矣。”遂却走入。须臾，有四女，皆古鬟髻，曳霓裳之衣，谓炜曰：“何崔子擅入皇帝玄宫耶？”炜乃舍琴再拜。女亦酬拜。炜曰：“既是皇帝玄宫，皇帝何在？”曰：“暂赴祝融宴尔。”遂命炜就榻鼓琴。炜乃弹胡笳。女曰：“何曲也？”曰：“胡笳也。”曰：“何谓胡笳，吾不晓也。”炜曰：“汉蔡文姬，即中郎邕之女也。没于胡中，及归，感胡中故事，因抚琴而成斯弄，像胡中吹笳哀咽之韵。”女皆怡然曰：“大是新曲。”遂命酌醴传觞。炜乃叩首，求归之意颇切。女曰：“崔子既来，皆是宿分，何必匆遽，幸且淹驻。羊城使者少顷当来，可以随往。”谓崔子曰：“皇帝已许田夫人奉箕帚，便可相见。”崔子莫测端倪，不敢应答。遂命侍女召田夫人。夫人不肯至，曰：“未奉皇帝诏，不敢见崔家郎也。”再命不至。谓炜曰：“田夫人淑德美丽，世无俦匹，愿君子善奉之，亦宿业耳。夫人即齐王女也。”崔子曰：“齐王何人也？”女曰：“王讳横，昔汉初亡齐而居海岛者。”逡巡，有日影入照坐中。炜因举首，上见一穴，隐隐然睹人间天汉。四女曰：“羊城使者至矣。”遂有一白羊，自空冉冉而下，须臾至座。背有一丈夫，衣冠俨然，执大笔，兼封一青竹简，上有篆字，进于香几上。四女命侍女读之曰：“广州刺史徐绅死，安南都护赵昌充替。”女酌醴饮使者曰：“崔子欲归番禺，愿为挈往。”使者唱喏，回谓炜曰：“他日须与使者易服缉宇，以相酬劳。”炜但唯唯。四女曰：“皇帝有敕，令与郎君国宝阳燧珠。将往至彼，当有胡人具十万缗而易之。”遂命侍女开玉函，取珠授炜。炜再拜捧受。谓四女曰：“炜不曾朝谒皇帝，又非亲族，何遽贶遗如是？”女曰：“郎君先人有诗于越台，感悟徐绅，遂见修葺。皇帝愧之，亦有诗继和，赉珠之意，已露诗中。”炜曰：“不识皇帝何诗？”女命侍女题于羊城使者笔管上云：“千岁荒台隳路隅，一烦太守重椒涂。感君拂拭意何极，报尔美妇与明珠。”炜曰：“皇帝原何姓字？”女曰：“后当自知。”女谓炜曰：“中元日，须具美酒丰馔于广州蒲涧寺静室，吾辈当送田夫人往。”炜遂再拜告去，欲蹑使者之羊背。女曰：“知有鲍姑艾，可留少许。”炜但留艾，即不知鲍姑是何人也，遂留之。瞬息出穴，履于平地，遂失使者与羊所在。望星汉，时已五更矣。俄闻蒲涧寺钟声，遂抵寺。僧人以早糜见饷，遂归广州。崔子先有舍税居，至日往舍，主人谓崔曰：“子何所适，而三秋不返？”炜不实告。开其户，尘榻俨然，颇怀凄怆。问刺史，则徐绅果死，而赵昌替矣。乃抵波斯邸，潜鬻是珠。有老胡人一见，遂匍匐礼手曰：“郎君的入南越王赵佗墓中来，不然者，不合得斯宝。”盖赵佗以珠为殉故也。崔子乃具实告，方知皇帝是赵佗，佗亦曾称南越武帝故耳。遂具十万缗易之。崔子诘胡人曰：“何以辨之？”曰：“我大食国宝阳燧珠也。昔汉初，赵佗使异人梯山航海，盗归番禺，今仅千载矣。我国有能玄象者，言来岁国宝当归。故我王召我，具大舶重资，抵番禹而搜索，今果获矣。”遂出玉液洗之，光鉴一室。胡人遽泛舶归大食去。炜得金，遂具家产。然访羊城使者，竟无影响。后有事于城隍庙，忽见神像有类使者，又睹神笔上有细字，乃侍女所题也。具酒脯奠之，兼重粉缋，及广其宇。是知羊城即广州城，庙有五羊焉。【眉批】按尉佗初筑广州城，有五仙人骑五色羊至此，故名。又征任翁之室，则村老云：“南越尉任嚣之墓耳。”【眉批】田横、赵佗、任嚣，俱仙乎？何因缘之幻也！又登越王殿台，睹先人诗云：“越井冈头松柏老，越王台上生青草。古墓多年无子孙，野人踏践成官道。”乃询主者，主者曰：“徐大夫绅因登此台，感崔侍御诗，故重粉饰台殿，所以焕赫耳。”后将及中元日，遂丰洁香馔甘醴，留蒲涧寺僧室。夜将半，果四女伴田夫人至，容仪艳逸。四女与崔生进觞，将晓告去。崔致书于越王，敬荷而已。遂与夫人归室。炜诘夫人曰：“既是齐王女，何以配南越人？”夫人曰：“某国破家亡，遭越王虏为嫔御。王崩，因以为殉。乃不知今是几时也。看烹郦生，如昨日耳。”每忆故事，辄一潜然。炜问曰：“四女何人？”曰：“其二瓯越王摇所献；其二闽越王无诸所进，俱为殉者。”又问曰：“昔四女云鲍姑何人也？”曰：“鲍靓女，葛洪妻也。多行灸于南海。”炜方叹骇昔日之妪耳。又曰：“呼蛇为玉京子，何也？”曰：“昔安期生长跨斯龙而朝玉京，故号之玉京。”【眉批】不见任女下落。可怜！炜因在穴饮龙余沫，肌肤少嫩，筋力轻健。后居南海十余载，遂散金破产，栖心道门。乃挈室往罗浮访鲍姑，后竟不知所适。 张云容（出《传记》） 薛昭者，唐元和末为平陆尉，以义气自负。因夜直宿，有为母复仇杀人者，与金而逸之，坐谪为民于海东。敕下之日，不问家产，但荷银铛而去。【眉批】可想当时谪民之苦。有客田山叟者，或云数百岁矣，素与昭洽，乃赍酒拦道而饮饯之，谓昭曰：“脱人之祸而自当之，真义士也。吾请从子。”昭不许，固请乃许之。至三乡夜，山叟脱衣贳酒，大醉，屏左右谓昭曰：“可遁矣！”与之携手出东郊，赠药一粒曰：“非唯去疾，兼能绝谷。”又约曰：“此去但遇道北有林薮繁翳处，可且暂匿，不独逃难，当获美姝。”昭辞行，过兰昌宫，古木修竹，四合其所。昭逾垣而入，追者但东西奔走，莫能知踪矣。昭潜于古殿之西间。及夜，风清月皎，见阶前有三美女，笑语而至，升于花茵，以犀杯酌酒而进之。居首女子酹之曰：“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恶人相避。”其次曰：“良宵宴会，虽有好人，岂易逢耶？”昭居窗隙间闻之，又志田生之言，遂跳出曰：“昭虽不才，愿备好人之数。”三女愕然曰：“君何人，而匿于此？”昭具以实对。乃设座于茵之南。昭询其姓字，长曰云容张氏，【眉批】《仙传拾遗》作赵云容。次曰凤台萧氏，次曰兰翘刘氏。饮将酣，兰翘命骰子。谓三女曰：“今夕佳宾相会，须有匹偶。请掷骰子，遇采强者，得荐枕席。”乃遍掷。云容采胜，翘遂命薛郎近云容姊坐。又持双杯献曰：“真所谓合卺矣。”昭拜谢。遂问：“夫人何许人？”容曰：“某乃开元中杨贵妃之侍儿也。妃甚爱惜，常令独舞霓裳于绣岭宫。妃赠我诗曰：‘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眉批】杨妃能诗，仅见。诗成，明皇吟咏久之，遂赐双金扼臂，因此宠愈群辈。此时多遇帝与申天师谈道，【眉批】申天师附见。予独与贵妃得窃听。亦数侍天师茶药，颇获天师悯之。因闲处，叩头乞药，师云：‘吾不惜，但汝无分，不久处世，如何？’我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天师乃与绛雪丹一粒曰：‘汝但服之，虽死不坏。但能大其棺，广其穴，含以真玉，疏而有风，使魂不荡空，魄不沉寂。后百年得遇生人精气，或再生，便为地仙耳。’我没兰昌之时，具以白贵妃。贵妃恤之，命中贵人陈玄造受其事。送终之器，皆得如约，今已百年矣。仙师之兆，莫非今宵良会乎？此乃宿分，非偶然耳。”昭因诘申天师之貌，乃田山叟也。昭大惊曰：“山叟即天师明矣。不然何以委曲使予符曩日之事哉？”又问兰、凤二子。容曰：“亦当时宫人有容者，为九仙媛所忌，毒而死之，藏吾穴恻。与之交游，非一朝一夕耳。”【眉批】兰、凤未尝服绛雪丹，何以不朽？凤台请击席而歌。送昭容酒歌曰：“脸花不绽几含幽，今夕阳春独换秋。我守孤灯无白日，寒云陇上更添愁。”兰翘和曰：“幽谷啼莺整羽翰，犀沉玉冷自长叹。月华不忍扃泉户，露滴松枝一夜寒。”云容和曰：“韶光不见分成尘，曾饵金丹忽有神。不意薛生携旧律，独开幽谷一枝春。”昭亦和曰：”误入宫垣漏网人，月华静洗玉阶尘。自疑飞到蓬莱顶，琼艳三枝半夜春。”诗毕，旋闻鸡鸣。三人曰：“可归室矣。”昭持其衣，超然而去。初觉门户至微，及经阈，亦无所妨。兰、凤亦告辞而他往矣。灯烛荧荧，侍婢凝立，帐幄绮绣，如贵戚家，昭寝处甚适。如此数夕，不知昏旦。容曰：“吾体已苏矣，但衣服破故。今有金扼臂，君可持往近县易衣。”昭惧不敢去，恐为州邑所执。容曰：“无惮，但将我白绡去，有急即蒙首，人无能见矣。”昭然之。遂出三乡货之，市其衣服。夜至穴，则容已迎门而笑，引入曰：“但启衬，当自起。”昭如其言，果见容体已生。及回顾帷帐，惟一大穴。遂与容同归金陵。至今见在，容发不衰。岂非俱饵天师之灵药乎？申师名元也。【夹批】一云名元之。 卢眉娘（出《杜阳编》） 唐永贞年，南海贡奇女卢眉娘，年十四岁。眉娘生，眉如线且长，故有是名。幼而慧悟，工巧无比。能于一尺绢上，绣《法华经》七卷。字之大小，不逾粟粒，而点画分明，细如毛发。其品题章句，无不具。更善作飞仙盖。以丝一钩，分为三段，染成五色，结为金盖五重。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之像。而执幢捧节童子，亦不啻千数。其盖阔一丈，称无三两，煎灵香膏傅之，则坚硬不断。唐顺宗皇帝嘉其工，谓之神姑。【眉批】更胜神针薛夜来。因令止于宫中，每日止饮酒二三合，至元和中，宪宗赐金凤环，以束其腕。眉娘不愿在禁中，遂度为道士，放归南海，仍赐号曰逍遥。及后神迁，香气满堂。弟子将葬，与棺觉轻，即彻其盖，惟双旧履而已。后人见往往乘紫云游于海上。罗浮处士李象先作罗逍遥传，而象先之名无闻，故不为时人传焉。 【总评】三都以玄晏传，逍遥以象先隐。 王旻姑（出《纪闻》） 太和先生王旻，得道者也。有姑亦得道。旻常言，姑年七百岁矣。常在衡岳，或往来天台罗浮。貌如童婴，其行比陈夏姬。唯以房中术致不死，所在夫婿甚众。